他摩挲着掌心里冰凉的金属物，说：“你们带着贵重细软先提前走，晚两天我轻车简从的再去追你们。”

拗不过孟锦舟，大哥叮嘱道：“不要耽搁太久，日本人随时会过来，到时候想走就走不了了。”

他乖顺地点头。

送走家人后，孟锦舟去了大帅府，后来又去戏园子听了场戏。

为免触景伤情，徐大帅思考了几天后决定举家迁移，没多久便带领亲信离开了乾州。

乾州成了座弃城。

以至于后来日本人进来时，根本不需要费一番波折，又光明正大的收编了许多不愿意随徐大帅离开的残兵。

因为没有抵抗，城中并没有人员伤亡，倒算是一件幸事。

有空孟锦舟会溜溜达达地去“梦回香”看看，街上人心惶惶，那些异乡人持着枪嚣张跋扈地横行霸道，他一旁看着，竟觉着有些荒唐。

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倒被这帮子外国人欺负了！

鹤田云生找上他时，孟锦舟刚做出来一盘新香，傍晚的彩霞四起，从铺子二楼望去美不胜收。

他垂眸一看，梦回香下面围着许多严阵以待的日本人。

鹤田云生有礼地鞠了一躬，“听闻孟先生制香手艺家学渊博，今日一观果然名不虚传。”

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孟锦舟好像没看到眼前多了个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用具。

鹤田云生也很好脾气地站在一旁，始终微笑着。

将东西放入柜子，孟锦舟抬眸看向来人，“我说过，孟家绝不会和日本人合作。”

“孟家制香技艺高超，若只藏于一家之室，未免太过可惜，孟先生不妨和我们谈一笔交易，只要您同意将制香秘方献给大日本帝国，我们保证，会将梦回香的名号发扬光大……”

孟锦舟越听越好笑，他拧着眉制止了对方满口的胡言乱语。

“我孟家怎样，何须你们日本人来假好心？说什么大东亚共繁荣，别为你们的野心找借口了！麻烦你们滚出去，这里不欢迎日本人。”

鹤田云生拦住手下人拔枪的动作，彬彬有礼地说：“真是打扰了，希望下次孟先生还能这么坚持。”

孟锦舟看着鹤田离去时嘴角的笑意，心中隐隐不安，最后一抹余晖掩在夜幕之下，他忽然涌上来一丝危机感。

夜里，寂静无声地孟府忽然灯光通明，一群男女被扔在了前院里，头顶上四面八方都是真枪荷弹，黑魆魆的枪口指着他们。

孟锦舟披着外衣，赤着脚站在台阶上，冷冰冰地瞧着鹤田云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爷，救命！”

“如您所见，我说过，希望下次您还能坚持您的决定！”鹤田云生笑眯眯的，他手指一动，那些指在人头顶的枪整齐划一的上了膛，“可是他们的命就会因为孟先生的固执而葬送了！今天只是您的仆人，明天后天又会是谁呢，真是期待。”

“少爷求您了，答应他吧，我们不想死啊……”

孟锦舟闭了眼，道：“给我一夜时间，明天庆辉班，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天夜里，孟家仆人尽数遣散。

第二天孟锦舟不仅答应鹤田云生交出孟家香谱，还决定捐出所有家财积蓄，只要求日本人从此不准在乾州城伤及性命。

孟家在乾州城经营数百年，说是家财万贯也不过分，可放在家里属实不安全，所以在乾州城往南三十里的无名小山里，埋着无数金银珠宝。

清明时节，无雨，天朗气清。

一众人到了山下，弃车步行上山，浩浩荡荡。

鹤田云生恭恭敬敬地跟在一个人身后，孟锦舟瞟了眼，嘴角上扬。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