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贼人夜闯刑部大牢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帝都，官员们攥着朝笏踏过宫道上的残雪时，心底都明镜似的——今日这金銮殿上，必然要有一场硬仗要打。

御座之上，南宫耀指尖滑过腰间的玉佩，目光扫过殿下站立的臣子，“吴爱卿，朕听闻昨夜有人夜闯刑部大牢，可有此事？”

吴旋跨步出列，“回陛下，确有此事。昨夜子时，有四名死士闯入刑部大牢，意图杀红秀灭口，所幸臣等早有准备，未让他们得逞。”

“哦，那这些人现在何处？”

陆沉舟紧跟着出列，沉声道，“两名死士在打斗中被杀，一人见事败露当即咬舌自尽，仅剩一人被生擒后熬不过刑，临终前留下了口供。”

“他都说些了什么？”龙椅上的帝王指尖轻扣御案，大殿上气氛瞬间绷到了极点，文武百官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他说，是奉六殿下之命行事，若事败露，便尽数推到七殿下身上。”

话音落下，金銮殿上瞬间窃窃私语，朝臣们目光不自觉地在南宫天翊和南宫无忧身上来回打转，人人敛着呼吸，谁都不敢贸然开口。

南宫天翊脸色骤然一白，不待帝王发问，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父皇明鉴，此事与儿臣无关。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栽赃，意图挑拨儿臣和七弟的关系。儿臣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怎会做栽赃嫁祸这等龌龊之事？况且那死士来历不明，所言又无半点实证，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本来不稀得搭理你的，可本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南宫无忧斜斜靠在汉白玉石柱上，语调懒懒散散的，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南宫天翊，本王何时与你有过什么兄弟情分，你在这上演兄弟情深的戏码给谁看呢？”

他这话实在说得太过直白，满殿朝臣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谁都知道七殿下素来桀骜，不把皇室规矩放在眼里，可这般当着陛下和满朝文武的面，直接把天家兄弟的脸面撕得稀碎的，还是头一次见。

南宫天翊被这话噎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愠怒，却还是强压着语气，“七弟说笑了……”

“本王从不说笑。”南宫无忧不耐烦地打断了南宫天翊的话，眼里满是讥讽，“你要如何辩解本王管不着，也不想管。可你偏偏要凑上来恶心本王，怎么，昨晚完璧归赵的事那么快就忘了？”

这话一出，南宫天翊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朝服下摆，他以为即使桀骜如南宫无忧，私下里斗得再狠，明面上也会维持兄友弟恭的假象，会默契地把内斗藏在宫墙府门之内，绝不会在金銮殿这种场合撕破脸。可他没料到，南宫无忧竟会把这件事拿到明面上来讲，他故作镇定道，“本王听不懂七弟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只是南宫天翊你记住，本王这个人向来睚眦必报。昨夜那些东西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若下次再敢随意攀扯本王，本王不介意和你玉石俱焚。”

大殿上残存的细碎私语声瞬间消弭无踪，连殿外卷进来的寒风都似跟着凝住了。

南宫耀抬眼扫过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南宫天翊，又看了看立在一旁眉眼冷峭、半分退让意思都没有的南宫无忧，心里明镜似的，他太了解这个儿子了。无忧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这么绝的话，他小声地提醒道，“无忧，注意你的言辞。”

“注意？”他挑了挑眉，抬眼直视御座上的人，半分退让的意思都没有，“注意什么？陛下，我南宫无忧不是任人泼脏水还要赔笑脸的软柿子。南宫天翊随意攀扯本王这件事陛下看着办吧，本王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话落他甩了甩衣袖，转身就往殿外走，半分犹豫都没有。

帝王望着他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这儿子，永远是这般敢爱敢恨的性子，半分委屈不肯受，半分虚情不肯装，倒是和当年的宸妃一模一样。

退朝后，有新入仕的年轻官员还没从刚才的震撼里缓过神来，悄悄拉了拉身旁同僚的衣袖，压着嗓子问道，“郑大人，方才七殿下未等散朝就自行离开，会不会……太过失礼？”

被唤作郑大人的官员环视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才缓缓开口，“杜大人操心的未免多了些。陛下都未说什么吗，又哪里轮得到我们做臣子的置喙？你初入朝堂，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可千万别拿着这些由头去弹劾七殿下，稍不注意便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杜大人后脊瞬间浸出一层薄汗，连忙对着郑大人深深作揖，“多谢郑大人提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