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书房的案头还燃着烛火,南宫天翊正盯着案上的画像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摸画中人的眉眼。
廊外忽传来极沉的脚步声,贴身侍卫推门进来时,脸色比冬夜的霜还重,“殿下,我们派出去的人全部折了,而且……对方把他们全部送回来了。”
“什么?”南宫天翊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腰间玉佩被带得撞在桌沿,发出刺耳的脆响,“他们……在哪?”
“在前院。”
冬夜的风卷着雪沫往脖颈里钻,南宫天翊踩着满地残雪赶到前院时,院中立着的仆从尽皆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火把噼啪的爆裂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他目光刚落在阶下整整齐齐摆着的几具尸首脸上时,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每具尸首的脸上刻着深可见骨的刻痕,暗褐色的血痂嵌在皮肉里,“死有余辜,完璧归赵”八个字笔锋锐利,在跳跃的火光下刺得人眼尾生疼。
他喉结狠狠滚了滚,指节攥得发白,指腹几乎要嵌进掌心里,他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做的。整个帝都,敢这么做的,又能做的这么不留痕迹的,除了南宫无忧再无第二人,可他偏偏连半点证据都没有。这些人本就是他私养的死士,若真闹到御前,吃亏的只会是他。
“南宫无忧。”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个名字。
“殿下,现在怎么办?”贴身侍卫垂首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南宫天翊猛地抬眼扫过院中垂首立着的一众仆从,目光所及之处,人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压着喉间翻涌的腥甜,“还能怎么办?悄悄把尸首处理干净,谁敢往外传半个字,直接杖毙。”
贴身侍卫躬身领命,脚步放得极轻地退下去安排事宜。
回到书房时,他再也压不住胸腔翻涌的怒意,一拳砸在了桌案上,震得案上的烛火晃了晃。温热的烛油溅出来,落在案头的画像上,在画中人的衣袖处晕开一小块暗褐色的印子。
画中人笑容依旧,南宫天翊猛地抬手把画像抓在手里,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狠狠地把画砸在炭盆里,跳动的火苗一点点舔舐过画中女子的眉眼。
他又不知是发什么疯,几乎是本能地探出手去,生生把那半幅还燃着的画像从炭盆里抢了出来。火舌舔过他的指腹,烫出一排细小的燎泡,他却全然不觉,慌乱地挥手拍灭画像上的余火,动作急切又笨拙,像在护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半幅残画在他手里轻轻打颤,大半眉眼已经被烟熏得发黑,只剩下衣襟处半朵未烧尽的海棠花,还依稀能看出原先的明丽颜色。南宫天翊盯着那片焦黑的痕迹,喉结狠狠滚了滚,方才被死士惨败、南宫无忧挑衅激起来的戾气,此刻竟被这半幅残画浇灭了大半,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和偏执。
他抬手小心翼翼拂去画纸上沾着的炭灰,指腹擦过那片模糊的眉眼,指尖的烫伤处传来尖锐的痛感,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他明明清楚,留着这东西迟早是个祸患,可到了真要毁掉的关头,他才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这个心。
南宫天翊抬手把那半幅残画压在了书房最底层的暗格里,落锁的时候指尖还有些微颤。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就当是留个念想吧。1
这厨子看着好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