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夕带着人再次进了那间屋子。
几人在房里翻找了许久,依旧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离去时他的衣摆扫过梳妆台脚,目光无意间扫到樟木箱缝隙里卡着片玄色碎锦,纹样是男子常穿的暗云纹。沉夕眉峰猛地一蹙,女子闺房里怎会藏着男子的衣料?心头疑云顿起,他当即快步上前,指节扣住箱盖边缘用力一掀,沉重的木盖发出“吱呀”一声闷响。成光宗蜷缩在箱里,双目圆瞪,早已没了生气,箱子里的锦缎胡乱地盖在他的身上。
一股淡淡的闷腐气息混着残留的熏香扑面而来,身后几名差役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沉夕神色骤然沉了下来,蹲下身简单扫视过后,沉声吩咐:“速速回禀吴大人,找到成光宗了。”
吴旋再次踏入成国公府时,暮色已经漫过了朱漆大门。厅堂里燃着的沉水香也压不住冬日的冷意,成国公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轻扣桌面,儿子已经三日未归,他心底虽不安,却仍抱着一丝侥幸,是以抬眼扫过吴旋时,语气还带着惯有的轻慢:“不知吴大人此次前来,又有何指教?”
“国公,我们找到令公子了。”吴旋垂了垂眼眸,声音沉了几分,“还请国公节哀,令公子早已遇害了。”
成国公身子微微一僵,眉头紧紧皱起:“吴大人此言……是什么意思?”
吴旋望着他,又重复了一遍,“令公子早已遇害,我们的人在芙蓉的房间发现了他的尸首,初步判断,已有三日。”
成国公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不小心碰倒了桌案上的茶盏,右手死死攥住一旁的桌沿,指节泛白。巨大的哀痛席卷而来,他胸腔起伏,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尸首现在何处?凶手……可曾查到?”
“尸首已经运回刑部,仵作正在勘验,目前凶手尚且不明。”吴旋如实回道。
成国公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覆上一层寒意:“此事就劳烦吴大人了,我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无论凶手是谁,本公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翌日早朝。
吴旋跨步出列,“陛下,先前红画坊命案尚未勘破。昨日又于芙蓉屋中寻获成国公之子成光宗尸首。一案未平,一案又起,其中疑窦甚多,臣不敢擅断,特来奏请陛下圣裁。”
话音未落,一身绯色朝服的成国公便缓步从队列中走出,他跪倒在地,声音压抑着悲痛,却字字铿锵:“陛下,犬子无故死在红画坊,小小风月场所,怎敢沾染权贵是非?臣恳请陛下降旨彻查红画坊,追查真凶,还犬子一个公道。”
南宫无忧闻言,向前踏出一步,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倨傲,“陛下,本王一直以为,朝堂之上,论的是国事民生,成光宗流连风月,祸根便在于成国公平日疏于管教。若只因一己丧子之痛,便要劳师动众清查整座红画坊,私悲怎可驱动公权?国公又有何颜面,将自家家事拿到金銮殿上说?”
成国公脸色铁青,僵在原地,话都说不利索了,“七殿下,你……”
满殿朝臣皆知七殿下性情桀骜,一时竟无人敢出言辩驳。
御座之上的帝王轻轻扣了桌面,淡淡出声,“无忧,注意你的言辞。”
南宫无忧瞥了南宫耀一眼,眼底闪过几分不屑,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猛地一拂衣袖,转身退回了班列之中。
“陛下,”平日鲜少开口的福郡王破天荒地开口,“臣倒觉得成国公并非小题大做,经他这么一说,臣也觉得红画坊甚是蹊跷,犬子阿珉也在红画坊出过事。虽说阿珉性子顽劣,时常出入风月场所,但这红画坊屡次沾染权贵是非,胆子也属实大了些。”
“臣附议。”百官之首的丞相纳兰谷出列道,“陛下,前些时日,犬子也在这里与人发生过斗殴,不过短短时日,又发生命案,还有权贵子弟卷入其中。一处风月之地,频频滋生祸端,绝非偶然。若不彻底清查,日后恐怕还会生出更多是非。”
纳兰谷语音刚落,就有无数朝臣纷纷出列附和,皆言红画坊隐患深重,不可不查。
御座上的帝王指尖摩挲着案边的玉镇纸,目光扫过阶下争执不休的朝臣,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闹:“红画坊接连生出事端,牵扯宗室、外戚、朝臣子弟,确实不是寻常风月案可比。现命刑部,大理寺,京兆尹共同查办此案,七皇子南宫无忧从旁协助。”
刑部、大理寺、京兆尹三位主事官员一同跨步出列,齐齐躬身:“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