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尚书带着沉夕,踏着寒风,径直敲响了成国公府的朱漆大门。门房见是刑部官员,脸色先白了三分,迟疑着引了二人入内。
厅堂内燃着沉水香,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成国公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青瓷茶盏沿的冰裂纹,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来人时神色平淡,目光先扫过吴旋官袍上的獬豸补子,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轻慢:“不知尚书大人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吴旋微微拱手,神色谦和却不失分寸:“冒昧叨扰国公。不知令公子此刻可在府中?刑部有一桩案子,需要公子配合。”
成国公眉梢微微一挑,“啪”地将茶盏搁在案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这京城里谁不清楚我那孩儿的性子,整日游手好闲,最多就是去青楼楚馆喝喝酒听听曲,哪能沾得上刑部的案子?吴大人,莫不是找错人了?”
吴旋也不再绕弯子,面容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平稳得听不出喜怒:“国公,实不相瞒,红画坊今日出了一桩命案,本官正是为此而来。”
“吴旋!”成国公猛地提高了声音,眼底燃气怒火,一掌重重拍在桌沿,滚烫的茶水从盏沿溅出来,瞬间洇湿了上好的金丝楠木桌面,“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儿杀人?今日若不给个说法,那咱们便到陛下御前分说!”
吴旋不慌不忙抬手理了理自己被冷风掀得微乱的衣摆,指节不着痕迹地微微绷紧,神色依旧从容:“国公稍安勿躁,刑部只是例行传唤问询,并非定案。据红画坊管事红秀所言,今日令公子的确和芙蓉姑娘进了二楼雅间,如今芙蓉却与另一名陌生男子在房间殒命,成公子却不见踪影。管事与在场小厮,都未曾见到公子从房中离开。”
“就凭这几句话,你们便要将杀人的嫌疑扣在我儿头上?”成国公气得额角青筋暴起,“刑部办案,难道就只凭几句片面之词?”
“国公息怒,我们大人不是这个意思。”沉夕连忙上前半步躬身解释。
“不是这个意思?”成国公抬眼瞪向二人,又急又恼,“那是什么意思?若不说清楚,本国公绝不会善罢甘休!”
“国公的心情本官能够理解,”吴旋微微拱手,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只是如今雅间内只留下了两具尸首,本该在房中的成公子却凭空消失,所以……”
直到此刻,成国公才彻底反应过来,自己那顽劣的儿子,竟在红画坊离奇失踪。
“所以什么,你是想说我儿有嫌疑吗?”成国公猛地站起身,袍袖带起一阵风,“吴旋,犬子虽然顽劣,却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你们眼下要做的是查清死者的死因,找到失踪的人,而不是凭几句片面之词就胡乱冤枉好人。我告诉你,成家人,不是你们能随便拿捏的。”
话说到这份上,已是赤裸裸的威压。吴旋知道再僵持下去也得不出结果,索性微微躬身告退:“是本官唐突了,既然令公子不在府上,那我们便先行告辞了。”
说罢便带着沉夕转身离开了成国公府。
朱红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暮色沉沉笼罩长街,朔风卷着尘土打在官袍上,沉夕忍不住低声道:“大人,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吴旋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国公府院墙,呼出的白雾瞬间模糊了匾额上烫金的“成国公府”四个大字,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不然还能如何?成家是皇后母家,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动不得他们的人。”
“那成光宗呢,咱们不管了吗?”
“唉,”吴旋叹了口气,拢了拢身上的官袍,转身朝着刑部方向走去,“让我们的人暗中查探吧,再派人盯着成国公府的动静,同时对红画坊近日的往来客人仔细排查,我倒要看看,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还有,回去让仵作再仔细检查一下死者的死因。”
“明白。”沉夕点点头,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