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渐紧,冬日的冷意一日胜过一日。帝都长街两侧的树叶尽数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孑然矗立。
南宫珉在养伤期间,福郡王夫妇三令五申,严禁他再出入鱼龙混杂的烟花之地,彼时答应得好好的,可待到伤势一复原,又旧态复萌。
此前两番遇险,京中不少人都以为,此番教训足以叫他收心敛性。谁曾想,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众人暗自腹诽,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也都暗自替福郡王惋惜,摊上了一个这么顽劣的儿子。
种种非议传入耳中,南宫珉却不以为意,对外依旧是那副放荡不羁的模样。
寒风席卷整座帝都,风月喧嚣却并未因此冷却。白日的红画坊虽不及夜里喧嚣,丝竹之声依旧不绝于耳。
南宫珉一身宝石蓝的妆花锦袍,大摇大摆地踏入此地。
坊里的管事妈妈一见来人,不禁暗自叫苦,这位惹事的祖宗又来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依旧躬身上前殷勤接待,“世子,许久不见你来了。”
“是有段日子没来了。芙蓉呢,给本世子叫来!”南宫珉漫不经心地抖了抖衣袖,目光扫过楼内往来的歌姬。
“世子啊,芙蓉这两天身子不方便,要不你换位姑娘伺候?”
南宫珉眉梢一挑,神色带上几分执拗:“不管,本世子就要芙蓉。”
管事搓了搓手心,眼神微微躲闪,“可芙蓉确实不方便啊。”
“你把本世子当什么人了,我还没有那么禽兽,只是让她给我倒酒,仅此而已。”
“那世子楼上雅间稍坐片刻,我这就让人去叫芙蓉。”
“这还差不多。”
南宫珉在楼上雅间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迟迟不见芙蓉的身影,心底的耐心一点点消磨殆尽。
他扬声差人将管事妈妈唤了进来,眉头微蹙:“不是说让芙蓉来陪本世子吗,怎么还不见人影。”
管事脸上渗出一层细汗,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如实回话:“世子,芙蓉现下在陪别的客人,实在是抽不开身啊。”
南宫珉闻言脸色骤然一沉,方才压下去的火气霎时间翻涌上来,长袖猛地一甩:“原来你方才说的不方便是这么个不方便啊。好,好得很,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人物,能把芙蓉扣住,连本世子都要排在后头!”
说完便夺门而出,管事妈妈心头咯噔一下,连忙小跑着追了上去,双手虚虚横在他身前,脸上堆满惶急的神色:“世子万万使不得!雅间都有客人在内,贸然推门多有冲撞,万事好商量,千万不要冲动啊!”
被人三番两次拦阻,南宫珉眉峰狠狠一蹙,声音陡然冷厉下来:“滚开。再敢拦着,信不信本世子一把火烧了你这里。”
听闻这话,管事妈妈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收回了虚挡在前面的手。她既怕这活祖宗真的说到做到,又怕惊扰了雅间内身份贵重的客人,一时之间进退两难,只得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小声地哀求。
其余人等见状只得远远地跟在身后,谁也不敢上前。
南宫珉沿着回廊,一连推开了好几扇门。房间里的客人见好事被打扰,刚要发火,一看来人是帝都出了名的纨绔世子,谁也不愿招惹,只能悻悻作罢。
在推开下一扇门时,屋内的景象骤然撞入眼帘。
散落的衣衫一直从房门口至床沿,床榻之上男子俯身压在女子身上,二人被散乱的衾褥半掩,生生僵在了软榻之上。女子的发髻微微松散,一支银簪斜斜没入胸口之处,血色慢慢洇透了身下的锦缎。
南宫珉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陡然拔高,惊喝一声:“死人了!”
他立在门口,又侧过身对着几步之外的管事妈妈道,“你,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管事妈妈心头一颤,捏了捏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踏入雅间,一点点挪到软榻跟前,待看清情形的那一瞬,她身子猛地一僵,倒吸一口凉气,慌忙转身退到门口,声音止不住发颤:
“回世子……是芙蓉姑娘,还有一位身份不明的男子,两个人都没气了!”
听见“芙蓉”二字,南宫珉勃然大怒,他随即下令,“追风,你去刑部,让吴尚书速来此地。追影,你带人守在此处,在吴尚书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一步。”
追风应声而去,追影一挥手,几名护卫立刻上前,齐刷刷守在了雅间的门外。
一场风波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