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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一念深藏,满心皆憾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暮色轻笼相府檐角,晚风徐来,吹动廊下串串风铃,清响悠悠漫开。

南宫天翊携纳兰宁静整装辞别相府,启程回转六皇子府。丞相纳兰谷领着府中一众下人,恭敬立在朱门之外,躬身行礼相送。

“恭送六皇子,六皇子妃。”

车马徐徐驶离相府长街,一路安稳行至六皇子府门前,稳稳停驻。南宫天翊先一步下车,从容伸手,扶着纳兰宁静缓步落地。他眉眼温润,语气平和妥帖:“静儿今日劳累整日,先回院落安心歇息吧。”

纳兰宁静抬眸轻声问道:“殿下不一同回去歇息吗?”

“府中尚有公务待我处置,我先去书房处理琐事,晚些再来陪你。”

纳兰宁静柔声颔首,体贴温顺:“殿下正事为重,那静儿便不多打扰殿下了。”

语罢,她便随着侍女转身,款款往自己院落走去,姿态端庄娴静,安分守礼。待人影走远,周遭安静下来,南宫天翊敛去面上温和笑意,神色归于平淡沉静,再无半分方才的温情暖意。

他抬步独行,穿过府中回廊,一路径直往书房而去。沿途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廊间曲折长影,四下静谧无声。贴身内侍不远不近跟在身后,一路沉默相随,不敢随意开口惊扰。这位主子素来心思深沉,面上从无半分破绽,唯有独处之时,周身才会散出这般拒人千里的冷寂。

南宫天翊一路步履从容,不疾不徐,入了书房,推门而入。厚重房门轻轻合上,将外界晚风与灯火尽数隔在门外,也将那层温文尔雅的假面,一并关在了门外。

他落座案前,抬眸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本欲提笔处理公务,指尖握着狼毫,墨汁凝于笔尖,半晌却未曾落下一字。脑海中无端翻涌的,竟是白日里在相府门前,那道立在阶下的清瘦身影。

他起初留意纳兰瑾瑜,不过是看中她是南宫无忧唯一肯放在心上的人,是能牵制那位深藏不露的七皇子最趁手的一枚棋子。步步留意,处处窥探,本是为了权谋算计,为了攥住拿捏对手的软肋。可时日一久,日日思量,夜夜惦记,那份刻意的关注,竟在不知不觉间,失了初衷,偏了轨迹。

他鬼使神差地落笔,宣纸上墨痕轻转,勾勒出眉眼轮廓,等最后一笔落下,他自己亦是一怔。纸上之人,眉目清绝,气韵淡然,分明是纳兰瑾瑜。

指尖微微一顿,心底竟泛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他竟在毫无察觉之时,落笔成了她的模样。是执念于这枚能制衡南宫无忧的棋子,还是执念于这个人本身,连他此刻,都分辨不清。

夜色渐深,月上中天。

云归院万籁俱寂,四下早已没了白日的喧闹。纳兰宁静在房中坐了许久,也迟迟不见南宫天翊过来。她心中暗自思忖,想来是书房公务繁杂,他一时被琐事绊住,脱不开身。

念及此处,她亲自细心备妥一盏温茶与几碟精致茶点,交由侍女青荷好生端着,而后缓步动身,轻步往书房方向走去。

她行至书房门外,脚步轻轻顿住,本欲出声唤人,还未开口,屋内便缓缓传出南宫天翊的声音,低沉轻缓,漫不经心,却带着藏不住的沉郁,低声自语,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纳兰瑾瑜……”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刹那间,她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往下一沉,连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眼底温顺柔和的笑意瞬间褪去,翻涌而起的,是浓烈的嫉妒、蚀骨的不甘,与深深扎根的记恨。

想她纳兰宁静自幼得父母万般宠爱,教养周全,才情容貌、举止气度,样样都远胜过那个自小被双亲冷落、在相府里无人看重、孤冷清寂的纳兰瑾瑜。

明明她样样都更出色,样样都压过对方一头。

可去岁除夕宫宴之上,南宫天翊一眼看中、最初心心念念求娶的人,偏偏不是她,而是毫不起眼、无人疼爱的纳兰瑾瑜。

后来帝王赐婚,将她指婚给南宫天翊,世人皆说,她从头到尾,都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替代之人。

她怎会甘心。

自己生来占尽宠爱荣光,处处优秀拔尖,最后却在这场婚事里,输给了本就什么都没有的纳兰瑾瑜。

恨意与酸涩在心底层层翻涌,密密麻麻缠绕不散,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温顺皮囊。纳兰宁静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尖掐进掌心,以痛感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情绪。片刻之后,她深呼吸一口气,将所有怨怼、不甘、嫉恨,尽数死死压回心底深处,藏得严严实实,不露半分端倪。

再抬眼时,脸上早已恢复往日温婉平和、端庄柔顺的模样,眉眼温和,笑意得体,分毫看不出方才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她抬手,轻轻叩响了书房房门。

叩门声轻缓细碎,屋内那低低的自语声骤然一滞,四下瞬间归于寂静。他闻声骤然回过神,眼底翻涌的心绪尽数敛去,下意识抬手,将案上画像用手边书卷仓促半掩,堪堪遮住大半,却仍有眉眼边角露在外间。

片刻后,南宫天翊清冷淡然的声音缓缓传出,听不出半分异样:“进来。”

纳兰宁静敛好所有心绪,推门而入,步履轻柔娴静,面上依旧温婉柔和,看不出半分异样。她缓步走到案前,接过青荷手中的温热茶饮与点心轻轻放下,柔声细语:“夜深了,殿下处理公务辛苦,静儿备了些宵夜清茶,过来瞧瞧殿下。”

南宫天翊抬眸看来,神色如常,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温润平和的模样,仿佛方才低声沉念、心绪翻涌的人,从来都不是他。他淡淡颔首,语气依旧温和无波:“静儿有心了,深夜寒凉,何必亲自跑一趟。”

“殿下忙碌不休,静儿心中牵挂,理应过来照看。”

她静静立在一旁,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桌案,一眼便瞥见书卷下未完全遮掩的眉眼轮廓,心底骤然一沉,恨意早已在心底生根蔓延,疯狂滋长。

原来从始至终,他心底念念不忘、落笔描摹的人,从来都是纳兰瑾瑜。

纵然如今与他成婚相守,坐拥六皇子妃的名分,也依旧换不来他半分真心。

万般酸涩与怨怼翻涌胸腔,她却依旧安分守礼,半句不问,半分不表露,温顺得如同最懂事的傀儡。

“公务尚且繁杂,静儿早些回去歇息便是。”

纳兰宁静温顺垂眸,轻轻应声:“好,那静儿不打扰殿下,殿下也务必保重身子,切莫太过劳累。”

说罢,她屈膝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书房。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室隐秘心事,也隔绝了那道不属于她的身影。

走出不远,廊下晚风微凉,吹散了屋内暖意,却吹不散她眼底彻骨寒凉。她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无声的笑意。

纳兰瑾瑜,你明明已经有了七殿下的倾心相待,为何连本该属于我的良缘与选择,你也要尽数占去。

这件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