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良宵风月，各怀心事

月色渐深，六皇子府彻底浸在一片寂寂安然之中。

廊下晚风漫过阶前尘土，方才书房之内翻涌的执念与蚀骨妒意，尽数被掩于重门深院之下，藏得密不透风，无人窥探，亦无人知晓。

唯有纳兰宁静，将那书案之上描摹的画像、耳畔反复回荡的低声呢喃，一一尽数敛入心底。

心底积压的不甘与嫉恨，于此刻悄然生根抽芽，暗自疯长蔓延。可她面上依旧是端庄温婉、贤良柔顺的六皇子妃模样。

行至院角暗处，她脚步微顿，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指尖早已被掐出浅淡红痕，却半点不觉疼。

她缓步回了寝殿，屏退左右侍女，独留贴身的青荷在前。“今夜在书房的所见所闻，半分不得外传，明白吗？”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种私密至极的心事，若是有只言片语传出去，后果不堪设想。到时候首先被问责便是青荷，连她这个六皇子妃也会落个管教不严的罪名。

青荷心头一凛，立刻垂首躬身，神色恭谨又郑重。“奴婢省得规矩，定然守口如瓶。”

纳兰宁静伸手按了按眉心，淡淡吩咐道，“你先退下吧。”

“是。”

夜深露重，寝殿内烛火渐次燃得微弱，四下安静无声。

白日心力俱疲，纳兰宁静躺卧许久，终究抵不过倦意，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南宫天翊处理完书房所有事务，踏着沉沉夜色，如约归来云归院。

踏入寝殿，见床榻上的女子已然睡得安稳恬静，眉眼舒展，睡得正沉。

寝殿内若有似无的兰桂香气，竟令他心头莫名一安。

他没有出声惊扰，只宽了外袍，静静躺在床榻外侧，闭目安歇。

夜色流转，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柔柔洒进帐内，清辉浅浅，覆满床榻。

不知过了多久，纳兰宁静缓缓从睡梦之中悠悠转醒。

她意识朦胧，刚睁开眼，便隐约瞥见身侧躺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心头骤然一暖，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心底的那点不甘与嫉恨，竟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她侧过身子，借着窗外朦胧温柔的清辉，静静凝望着身侧闭目安睡的人。

他眉眼温润，面容沉静，褪去了白日朝堂的凌厉，安然又平和。纳兰宁静望着他，心底漫起满溢的温柔与欢喜，羞怯又贪恋。

她一动不动，就这般静静望着，看了许久许久。

终究忍不住，缓缓抬起纤细的指尖，动作轻之又轻，带着满心的爱慕与小心翼翼，一点点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轮廓。

生怕指尖稍重一分，便会惊扰了他的安眠。

就在指尖堪堪划过他下颌的一瞬，原本闭目躺着的南宫天翊，陡然缓缓睁开了双眼。

下一瞬，他抬手，一把轻轻攥住了她停在自己颊边的指尖。

掌心温热，力道平缓，不重不迫，却将她牢牢扣住，无从收回。

月华浸满纱帐，寝殿静得落针可闻。

纳兰宁静指尖骤然被他攥住，浑身猛地一僵，心头瞬间慌乱不已。

指尖下意识往回收了收，眉眼间满是新妇的羞怯与无措，垂着头不敢抬眼去看他，耳尖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般小心翼翼的小动作，竟会被他当场撞破。

只觉得满心窘迫，又带着几分隐秘的羞涩，局促不安地蜷了蜷指尖。

南宫天翊静静侧首，借着窗外柔光，垂眸凝望着身侧慌乱垂首的人。掌心扣着她纤细微凉的指尖，力道温和松弛，并无半分强迫逼迫，只是不轻不重地圈着，不让她轻易抽离。

“夜深不睡，静儿这是在做什么？”

南宫天翊出声，嗓音清浅低缓，带着深夜独有的慵懒沙哑，语调听不出半分喜怒，平和淡然，一如他往日温润端方的模样。

纳兰宁静心口怦怦直跳，指尖被他握着，连呼吸都放得轻轻浅浅，头垂得更低，声音细弱软糯，“静儿…只是见殿下熟睡模样，一时失了分寸，并非有意冒犯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窗外漏进的柔光，漫过她低垂的眉眼、挺翘的鼻峰，与微抿的唇瓣。恍惚间，竟觉得眼前的人与南宫无忧放在心上视若珍宝的纳兰瑾瑜有几分莫名的相似。片刻后，他微微侧身，手臂轻收，温柔俯身，缓缓将她稳稳压在了榻上，身影覆下，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之中，呼吸缓缓交缠，帐内的静谧被彻底打破，只剩彼此渐乱的心跳，与暗涌翻覆的情绪。“既然静儿想看，那便大大方方的看。”

帐内月色朦胧，呼吸交缠间，气氛沉得发紧。

纳兰宁静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抬眼便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她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方才偷偷描摹他时的忐忑与羞怯，此刻尽数翻涌上来，指尖还被他稳稳攥在掌心，连带着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这一眼尽数抽走。耳膜发烫，脸颊爆红，整个人羞怯得不敢睁眼，只能紧紧闭着眼，单薄的身子微微发颤，轻声细若蚊蚋：“殿下……”

纱帐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浅淡银辉碎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连呼吸都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与疏离。南宫天翊覆在她身上，掌心依旧稳稳扣着她微凉的指尖，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垂眸望着身下眼睫轻颤、满面羞怯的女子，心底那点因月色恍惚而生的异动，在清醒的眸光里渐渐沉落，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低沉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带着深夜独有的沙哑，“静儿怕我？”

纳兰宁静的心跳早已乱了章法，浑身都僵着，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清浅的龙涎香气，能触到他温热的呼吸，能望见他眼底深浓的夜色，却偏偏猜不透他的心。她既贪恋这来之不易的亲近，又怕这温柔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她微微抬眼，水雾漫上眼眸，声音细软得像羽毛，带着怯生生的温顺：“静儿…只是惶恐，怕唐突了殿下。”

他缓缓低头，覆上她的唇，温柔缱绻，动作轻柔。

帐内月色朦胧摇曳，晚风轻拂帘幔，将满室静谧彻底揉碎。

一夜温存，情动缱绻。帐内温情脉脉，帐外夜色深沉。

良宵一刻，心事千重，万般纠葛，尽数藏于这寂寂一夜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