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缓缓漫过海棠枝桠,日影悄悄斜移,不知不觉已过半晌。
南宫无忧眸色微敛,心知是该离开了。
他玄色衣袂轻轻一翻,便打算转身越墙离去。
纳兰瑾瑜望着他要走的背影,心口忽然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随他一同散去。她未曾细想缘由,只凭心底那股不受牵绊的念想,下意识轻声开口,唤住了他。
“南宫无忧。”
语声清浅不高,却清清楚楚落进静谧的庭院里。
南宫无忧脚步骤然顿住。
这是她头一回在他将要离去时主动唤他,心底微动,不由得生出几分逗弄她的心思。他缓缓回身,晨光落满肩头,柔和了他周身冷冽轮廓。眉梢微挑,眼底漾开几分戏谑玩味,藏着化不开的纵容,嗓音低沉慵懒,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怎么,二小姐这是舍不得本王走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慢悠悠添了句:“前几日,不还想着捡石子扔我?”
纳兰瑾瑜没料到他竟会旧事重提,一时怔在原地,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微风拂过枝头,粉白海棠花瓣悠悠飘落,静静落在两人之间,院落静得只闻花瓣簌簌落地之声。
南宫无忧见她这般局促模样,不忍再逗,收敛了眼底戏谑,语气放得平缓温和,声音压得极低。
“往后若有事,便让夜影传话给我。”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做停留,身形轻掠,足尖轻点院墙,转瞬便悄无声息隐去踪迹。
小院重归清寂,唯有海棠簌簌飘零,晨光暖软依旧,将方才那一缕悄然滋生的心动,悄悄藏进了满庭花香深处。
纳兰瑾瑜立在海棠花下,望着那转瞬便空了的墙头,久久没能回过神。
风卷着落瓣拂过肩头,鼻尖萦绕着清浅花香,心头却还残留着方才那抹淡淡的悸动。方才不过是下意识唤住他,连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在他转身欲走的那一刻,心底会泛起那样一阵空落落的怅然。
她垂眸看着掌心落瓣,指尖轻轻捻了捻,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随即便迈步往屋中走去,衣裾轻扫过满地粉白落英,步履从容恬淡。只是心底深处,却牢牢记下了那句低缓叮嘱——
有事,便让夜影传话。
这人从来不会把心意挂在嘴边,却总把安稳与退路,悄悄替她安排妥当。
屋内窗棂敞开,仍能望见院中满树海棠。纳兰瑾瑜倚在窗边坐下,捧着温热的茶盏,望着风中飘零的花瓣,心绪悠然沉静。
前路依旧风波难测,相府是非缠身,朝堂暗流汹涌。可不知从何时起,只要想起那个人的身影,心底便多了一份旁人给不了的安稳底气。
七皇子府。
南宫无忧斜倚在软榻之上,耳畔似还萦绕着方才那声清浅呼唤。
那一声软糯的“南宫无忧”,轻轻落进耳里,竟轻易搅乱了他素来沉静无波的心绪。
彼时转身欲走,偏偏被她这一声唤住,脚步便再难挪动半分。故意提起往日要捡石子扔他的旧事,不过是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只想瞧一瞧她局促怔愣、无言以对的模样。眼底那份鲜活窘迫,竟比满庭盛放的海棠,更入他眼、动他心。
可望见她默然立在花下,眉眼间染着几分无措,他便即刻敛去了戏谑玩笑。
他素来懂得分寸,从不愿逼她太紧,更不愿让这份悄然滋长的情愫,变成桎梏,令她心生防备、刻意疏离。
他心底通透,怎会看不破?她下意识唤住自己,早已褪去了起初的淡漠疏离,心底那份软化与依赖,早已悄然生根。
只是这份朦胧心意,他不愿点破,亦不愿催逼。只愿静静守在她身后,做她风波里的底气,尘世中的安稳退路。
他从不去戳破这份暗藏心底的情愫,也从不急着强求朝夕相伴。
只守着她,护着她,岁岁年年,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