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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御书房对峙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昔日那句“软肋本是双刃剑”,余音尚绕梁未散,无人曾料,刀光剑影袭来的这一日,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不知是何方势力暗中推动,仅仅一夜之间,朝堂上弹劾七皇子南宫无忧的奏章便如雪片般堆积成山,沉甸甸地压在御案之上,几乎令人喘不过气。百官齐声指责他因私废公,痛斥他在处理樊家一案时手段狠辣无情,更有人咬定他是借公器泄私愤。每一项罪名都似利刃,直刺他内心深处最不愿触碰的软肋,字里行间满是诛心之意,叫人无从辩驳。

前朝百官联名施压,后宫嫔妃伺机煽风,两股势力拧作一股绳,步步紧逼。纵使帝王南宫耀满心偏袒护佑之意,碍于朝野汹汹舆论,也不得不暂且收敛,投鼠忌器。

御书房内,龙涎香的沉郁气息漫溢四野,稠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窗棂间漏入的日光,都似被这压抑氛围染得黯淡。

皇帝南宫耀指尖一下下叩着桌案上摞得齐整的弹劾奏折,面色沉如寒潭,抬眼望向立在殿中下方的少年皇子,声线里裹着难以掩饰的无奈:“无忧,这些皆是参你的折子,你且自己看看。”

南宫无忧垂着眼帘,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淡漠,连抬眸扫一眼奏折的兴致都无,只淡淡启唇:“不必看,由着他们闹便是。”

“无忧!”皇帝猛地拔高声调,语气里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焦灼,“你当真要为了一介女子,亲手毁了自身前程?你可知如今朝野上下,万千目光皆盯着你,盯着朕!朕亦是举步维艰!”

“前程?”南宫无忧骤然抬眼,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底,翻起一抹刺骨嘲讽。他直直望向端坐龙椅的帝王,字字尖锐,生生剥去父子温情,只剩彻骨的疏离与怨怼,“当年陛下,莫非也是为了这所谓的前程,亲手舍弃了我阿娘?”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瞬间死寂,连空气都仿若凝固成冰。

两侧伺候的内侍宫女尽数战战兢兢伏身,头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青砖地面,呼吸放得轻若蚊蚋,唯恐沾染这帝王家的禁忌纷争。宫中人人皆知,早逝的宸妃,是皇上心底最深的禁忌,是整个帝都都不敢触碰的伤疤,满朝文武,纵是位极人臣,也无人敢提半句,唯有七殿下南宫无忧,向来无所畏惧,偏要揭这陈年伤疤。

南宫耀心口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怎会听不出,这声“陛下”,从无臣子对君上的恭敬,唯有儿子对父亲当年抉择的怨怼,是宁肯以君臣之礼相待,也不愿再认他这个生父。短短二字,比千般指责、万般怒骂,更诛心。他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晃,难堪与愧疚翻涌而上,压得他喉间发紧,良久才缓过神,语气颓然又无奈:“往事尘封,休要再提。朕知晓你护人心切,可上次你处置樊家,手段终究太过戾绝,虽一时震慑朝野,却也实打实落了人口实,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落了人口实又如何?”南宫无忧眉峰微挑,语气里没有半分悔意,一身皇子傲气尽显,无半分卑怯,“本王从不在意这些口舌是非。”

“你怎就始终不懂!”皇帝往前倾身,语气急切,恨不能点醒他,“此前无人敢议论此事,不过是无人愿做这出头鸟。可如今前朝后宫联手发难,旧事重提,流言一旦散播开来,只会将那女子推至风口浪尖,届时,她便是众矢之的,难逃祸乱皇子、蛊惑朝纲的骂名!”

南宫无忧周身气压骤然降低,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瞬间凝起刺骨寒意,方才的漫不经心尽数褪去,只剩护短的偏执与决绝。

他抬眸直视帝王,无半分怯意,声音冷冽如冰,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风口浪尖?那本王便替她站在这风口浪尖之上。”

“本王承认,她是本王的软肋,可这软肋,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缓步上前,脊背挺得笔直,一身傲骨丝毫不输九五之尊,“樊家意图毁她清白,最终落得那般下场,不过是自食恶果。至于他们口中的泄私愤,那些罪名,哪一桩、哪一件,污蔑了他们?朝臣嚼舌根,后宫妇人搬弄是非,不过是瞧准本王护着她,便想拿她做筏子,拿捏本王,试探陛下。”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目光依旧寸步不让:“陛下当年为了皇权,为了所谓的朝堂安稳,舍弃了我阿娘,本王不评对错,但本王,绝不会走你的老路。”

“什么前程,什么储位,什么朝野非议,在本王眼里,统统不及她分毫。”

“谁敢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本王便拔了谁的舌头;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本王便断了谁的手足;若是前朝后宫执意要逼死她,那本王便掀了这朝堂的乌烟瘴气,乱了这后宫的勾心斗角,又有何妨!”

皇帝看着他这副宁可与天下为敌,也要护一人周全的模样,心头大震,终是忍不住沉声问道:“那女子究竟好在哪里,值得你做到这般地步?”

南宫无忧眸色沉定如寒潭,无半分动摇,语气清淡,却重如千钧:“她不必有多好,只要是纳兰瑾瑜,便值得本王以命相护。”

皇帝被他这番决绝之语震得哑口无言,望着眼前这个眉眼酷似宸妃,性子却比自己还要执拗百倍的儿子,心中又气又疼,方才那声“陛下”带来的钝痛尚未消散,终究是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力:“你这是,要逼朕,逼这整个天下啊。”

“本王从不想逼谁。”南宫无忧收回目光,周身寒意稍减,固执却丝毫不减,“陛下若是为难,这些弹劾罪名,本王尽数认下。贬为庶人,圈禁府中,本王都无所谓。”

“但唯有她,谁都不能动。”

“谁若敢动她,便是与本王为敌,与整个七皇子府为敌,纵使与天下为敌,本王也绝不手软。”

言罢,他不再看皇帝眼底复杂难辨的痛楚与无奈,连半点敷衍的君臣礼数都无,转身便朝着御书房外走去,背影倨傲孤绝,再无半分流连。

玄色衣袍掠过门槛,在殿外日光里划出一道冷硬孤高的剪影,决绝而去。

皇帝望着那背影,指尖轻轻抚过案上还带着墨痕的弹劾折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又闷又涩。他太清楚了——这一步踏出,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少年时的自己,不也和他一样,为了意气与偏爱,撞过南墙?可终究,还是向皇权低了头。而他的儿子,却偏要把南墙撞穿,偏要为一人,与天下为敌。

这宫墙之内,终究没能困住他,也终究没能护他周全。殿内烛火摇曳,映着满桌折子,也映着帝王眼底说不出的疲惫与无力。

一场对峙落幕,无人低头,无人和解,只有父子间的沟壑,又深了一寸。而宫门外的少年,早已步履不停。前路风雨如晦,他偏要为她,执剑而行,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