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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梦魇惊扰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天边初泛一抹鱼肚白,晨雾裹着清寒,漫过相府窗棂。南宫无忧垂眸,静静望着榻上睡沉的纳兰瑾瑜,她眉眼间凝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看得他心头软作一滩温水。终是敛了满心不舍,屏息凝神,悄无声息翻身跃出窗去,趁残夜未散、街巷空寂,一路疾行赶回被禁足的皇子府。

踏回禁苑的那一刻,紧绷数日的心神骤然松懈,可心头依旧沉甸甸的,慌乱与疼惜缠成密网,将他牢牢裹住,半分挣脱不得。连日身心俱疲,他刚沾上床榻,浓重的困意便席卷而来,转瞬便沉沉睡去。

只是这一觉,自始至终,难觅半分安稳。

他骤然坠入无边黑暗,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肌理钻入骨髓。密闭天牢之中,浓郁铁锈味混着刺鼻血腥气,丝丝缕缕呛入喉间,闷得人胸口发滞——这里,是人人闻之色变的皇家天牢。

黑暗深处,一道纤瘦身影被冰冷铁链死死缚在粗粝石柱上,衣衫褴褛,染满血污,单薄身子摇摇欲坠。耳畔暴戾呵斥、刑具破空锐响此起彼伏,无休无止的折磨轮番而至。那女子痛得浑身瑟瑟发抖,牙关紧咬至泛白,连一声完整哭喊都无力溢出,唯有细碎濒死的喘息,在死寂天牢里断断续续,听得人肝肠寸断。

南宫无忧僵立在不远处,心脏仿若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紧,再狠狠揉捏,闷痛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他疯了般想冲上前,想将那道孱弱身影护在身后,想拨开她覆面乱发,问清她是谁——为何只是远远望着,便让他痛彻心扉。

可无论他如何挣扎嘶吼,双脚都像被钉在原地,半步难移。只能眼睁睁看着冰冷刑具落下,看着她被痛苦吞噬,一点点滑向绝望深渊,万般煎熬,却无能为力。

他始终看不清她的脸。凌乱长发遮去容颜,厚重黑暗笼住轮廓,模糊一片,半分眉眼都无法辨清。可那蜷缩颤抖的模样,那痛到极致却强撑着不肯低头的倔强,竟与昨夜在她闺阁中、被旧事刺痛得浑身颤栗的纳兰瑾瑜,一点点重合,丝毫无差。

梦境压抑得令人窒息,那蚀骨的痛楚挣脱梦境束缚,攀附在他身上,痛得他浑身发颤。南宫无忧猛地睁眼,自噩梦中惊醒,额间冷汗涔涔,顺着下颌滑落,胸腔剧烈起伏,粗重喘息在空寂屋内久久回荡。

窗外早已天光大亮,暖阳穿窗而入,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彻骨寒意。他撑着身子坐起,指尖犹自微微发颤,眸底翻涌着无尽茫然与惊悸,久久无法平复。

那天牢里受尽折磨的女子,究竟是谁?

明明只是一场幻梦,为何气息、痛感都那般真实,仿若亲身经历?

为何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会刻进心底,挥之不去?

又为何,梦醒时分,他脑海里反反复复,全都是纳兰瑾瑜的身影?

自那夜归府,南宫无忧便被这同一场梦魇夜夜缠身,再无一夜安眠。

每至深夜,漆黑天牢如期而至,阴冷地气、血腥铁锈味,成了梦境里永恒的底色。冰冷铁链勒进皮肉,寒芒刑具次次落下,那道纤弱得仿佛风一吹便会折断的身影,永远被缚在石柱上,承受着无休无止的苦楚。

他依旧看不清她的容颜,唯见长发遮面,单薄轮廓在黑暗中蜷缩,连痛呼都微弱得近乎消散在空气里。

可那颤抖的弧度、强忍泪水的隐忍、痛极却不肯屈服的倔强,桩桩件件,都与纳兰瑾瑜的模样重合,让他心口的疼,一次更甚一次。

一夜,两夜,三夜……夜夜梦魇,次次锥心。

每每惊醒,枕巾早已被冷汗浸透,胸口的闷痛与窒息感久久不散。他心底分明知晓,这从不是虚无的梦,而是近乎真实的、替人承受的切肤之痛。

他枯坐在床榻上,指尖冰凉发颤,眸底的茫然尽数散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执念。

半生过往,他从未对谁如此牵肠挂肚,更从未因一场梦境,便心如刀绞,难以自持。

可他偏偏控制不住地去想:那天牢里受尽苦楚之人,会不会就是她?纳兰瑾瑜那夜听到南宫天翊的名字,便惧色满面、痛不欲生,是不是……也曾身陷这般暗无天日的绝境,受过这般非人的折磨?

他不敢再深想半分,但凡念头一动,心口便仿若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一遍遍自我宽慰,她好好居于相府,安然无恙,断不会经历那般磨难。可她眼底藏不住的恐惧、提及旧事的闪躲、痛到极致的脆弱,所有蛛丝马迹,都在残忍地昭示:她的心底,藏着一段连提都不能提、碰都不能碰的惨烈过往。

禁足的日子缓缓流逝,南宫无忧眼底的疑虑,尽数化作了无尽的疼惜,最终凝成了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他可以对天下人狠,可以无视朝堂非议,可以桀骜任性、无所顾忌。

唯独舍不得让她疼。

连半分都舍不得。

窗外夜色浓重,相府的方向隐在黑暗之中。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片安静的灯火,眼底的慌乱渐渐化作沉定的疼惜。

试探?

追问?

不必了。

不管她藏着什么过往,不管那些事有多沉重,只要她不愿说,他便绝不问。

只要她今生安稳,眉眼舒展,再也不要经历梦里那般磋磨。

只要她,不再有半分痛苦。

这便够了。

他只明晰一件事:她昔日所受的苦,他未能及时阻拦,未能护她周全;可她往后的余生,他拼尽一切,也要将她妥帖守护,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伤害。

他于心底暗暗立誓,此后绝不揭她旧伤,不碰她痛楚,只将满腔温柔,细细捧至她面前,慢慢暖化她心底的寒凉。

南宫无忧缓缓抬手,轻轻按在心口之处,那里,因一场场不见容颜的梦魇,疼得愈发清晰,愈发滚烫。

他仍未知天牢中女子的真实身份,却早已在心底笃定:这世间众人,皆可不懂纳兰瑾瑜的隐忍,皆可不惜她的破碎,唯独他,不能。

他要懂她所有的脆弱与不堪,要疼她受过的所有磨难,要守她一世安稳,更要拼尽全力,将她从过往的黑暗深渊里,一点点拉至暖阳之下,许她往后岁岁无忧,再无梦魇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