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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重生之再世不为妃

夜色如墨,七皇子南宫无忧的身影悄无声息掠过高墙,稳稳落于相府深院。

他此刻本应在府中禁足——那惩戒本就半真半假,皇帝心中疼惜这个儿子,不过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场面功夫,明里圈禁,暗里并未真严加看管。凭他的身手与心思,要悄无声息离府,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即便是从正门踏出,守值之人也只作未见,不敢真作拦阻。

可他终究选了最隐秘的方式,一路敛息潜形,直至停在纳兰瑾瑜的窗下。

指尖微微攥紧,白日里压在心底的疑虑与牵挂,翻涌到深夜,终是冲破了所有分寸与顾忌。他轻推窗棂,动作轻得几乎不闻声响,身形一隐便入了闺阁。

屋内烛火早已熄灭,唯有清浅月光透过窗纱,洒下一地寒凉。

守夜的紫苏倦极难支,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指尖微抬,轻点她睡穴,让她沉沉睡去,免了惊醒惊扰。

床榻上的人儿睡得极不安稳,眉峰紧蹙,似是被梦魇死死缠扰。南宫无忧缓步走近,望着她苍白脆弱的睡颜,心底那点翻涌的戾气与探究,在这一刻悄然软了下去。

便是这片刻静默,床榻上的纳兰瑾瑜骤然睁眼。

她瞬间惊醒,指尖下意识攥紧锦被,眸中先掠起惊魂未定的慌,待看清来人是南宫无忧时,彻底化作浓重的诧异。

“南宫无忧,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禁足吗?”

声音尚带着初醒的沙哑,满是不可置信。深更半夜,他竟毫无顾忌,夜闯她这闺阁重地。转念她便想通——那禁足本就是场面上的交代,以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离府一事,根本无人敢真较真。

南宫无忧垂眸望着她,墨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光,有疑虑,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他没有解释深夜闯入的失礼,只试探着沉声开口,语气轻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

“你与南宫天翊,究竟有何干系?”

一句话落下,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纳兰瑾瑜整个人猛地一僵,彻底怔住。指尖死死攥紧被褥,呼吸在这一刻近乎停滞,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与惊惶。

他……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难道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是不是查到了蛛丝马迹,是不是快要靠近她拼命掩埋的过往,是不是要触碰到那一段连提都不能提的暗无天日?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心头一片冰凉。她最怕的从不是疼痛,而是那些肮脏惨烈的过去,被人硬生生扒开,摊在光天化日之下。

可她不能露怯,更不能承认。

片刻怔愣后,她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指尖泛白,一字一句答得干脆:

“没有。”“我与他,从无任何干系。”

她答得坦荡,眼神看似平静无波。可话音刚落的刹那——

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四肢百骸疯狂袭来。

像是万千钢针同时扎入骨髓,又似魂魄被生生撕扯碾磨,痛得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呃——”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溢出唇瓣,她整个人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青。浑身经脉似寸寸断裂,痛得她眼前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南宫无忧脸色骤变,上前一步便想去扶她,声音难得失了镇定:“纳兰瑾瑜!你怎么了?!”

“滚开,别碰我——!”

她拼尽全身力气嘶吼,痛得浑身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染着血沫般的涩意,“不准碰我……离我远点!”

剧痛如潮水将她淹没,意识在崩溃边缘疯狂拉扯。前世今生的梦魇,在这一刻齐齐翻涌而上。

她仿佛又跌回那暗无天日的天牢,阴冷潮湿,铁锈味刺鼻。南宫天翊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在眼前扭曲成最可怖的模样,无尽折磨碾过心神,最后是冰冷长钉钉入骨血的痛感,清晰得仿佛还在昨日。

画面骤然碎裂,又跳转到更深的绝望里。那些曾被她视作依靠的人,笑着将她推入深渊,背叛的利刃穿心而过,比任何酷刑都要残忍。

这撕心裂肺的痛,从来都不是无端而生。它是前世未尽的酷刑残留,是今生不敢触及的刻骨背叛;是南宫天翊为她铸就的地狱,也是深埋于灵魂最深处、即便重生亦无法磨灭的万劫不复。每一份痛楚,都仿佛带着宿命的烙印,将她的生命缠绕得无处可逃。

她蜷缩在床榻,痛得浑身痉挛,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却不是因为此刻的疼。是被回忆凌迟,是被过往绞杀,是连一句“我怕”,都无从说起。

这般撕心裂肺的疼,终究慢慢退去余浪。

纳兰瑾瑜浑身脱力地瘫软在锦被间,鬓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方才的嘶吼与挣扎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只剩下胸腔里急促凌乱的喘息,轻得像随时会断。

眼底翻江倒海的恐惧与绝望,渐渐被疲惫压下。她依旧缩着身子,却没了再赶人的力气。

南宫无忧僵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他不敢碰,不敢近,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刺激到她。墨眸里的疑虑早已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慌乱与密密麻麻的心疼。

“我不碰你。”他放低了声音,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与小心翼翼,“我就在这里,不碰你。”

屋内只剩她轻浅不稳的呼吸声,久久不散。纳兰瑾瑜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将所有的痛与怕都藏进眼底。

剧痛已缓,浑身仍泛着虚软的乏意,灵魂深处的余悸还未散去。她缓过来了,只是耗尽心神,只剩满身寒凉与疲惫。

这一次,她没有再赶他。

也再也没有力气,筑起那道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高墙。

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轻浅的呼吸,月光微凉,一室沉寂。

南宫无忧望着她苍白憔悴的侧脸,指节微微攥紧。他此刻本应在府中做着禁足的样子,可心里那点翻来覆去的疑虑与牵挂,终究让他冲破了所有束缚。

他是瞒着所有人偷偷闯出来的。一旦被发觉,即便有皇帝回护,少不得也要落个藐视规矩、轻佻失度的罪名。可方才看见她痛得浑身颤抖、泪落无声的模样,他便什么都顾不上了。

什么规矩,什么身份,什么后果……都不及她半分。

纳兰瑾瑜缓过劲来,气息渐平,虽仍浑身虚软,意识却已清明。她侧过脸,淡淡看了他一眼,声音轻哑:

“你不该来。你还在禁足中,深夜私出,若是被人发现……”

后果如何,两人都心知肚明。

南宫无忧眸色微沉,却半点退意都无,只低声道:“我知道。但我不来,放心不下。”

纳兰瑾瑜心口猛地一涩,别开眼掩去眸底翻涌的热意,声音淡得近乎冷漠,却少了几分疏离:

“……随便你。但天亮之前,你必须走。”

他终是应下,安安静静守在床畔,陪她熬过这漫漫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