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试牛刀

撷芳圃风波过去没几日，一道消息传到了澄心院：为贺老王爷君老夫人六十寿辰，府内拟办一场小型的“棠棣诗会”，不仅府中子弟，还会邀请几位与王府交好的世家携适龄子女一同参加，既是贺寿，也是让年轻一辈彼此结交，展示才学。

消息传来，陆子逸立刻苦了脸：“作诗？我可不行，我宁愿去校场打十套拳！”

林清砚则眼神微亮，显然对这样的场合既期待又有些紧张。沈瑾安沉吟道：“此等场合，既是展示，也是观察。王女需早做准备。”

君墨雪托着腮，眼珠转了转。她前世虽不专攻诗词，但好歹浸淫多年，肚子里还是有些存货的，再不济，记性也不错。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机会——让她的“聪慧”有一个合情合理、惊艳众人的展示平台，也让她的伴读们初露头角。

“自然要准备。”她笑眯眯地说，“不过，不是死记硬背。清砚哥哥，你对诗词格律最熟，这几日就劳你多给我讲讲如今的诗坛风尚，有哪些名家，喜欢什么题材。我们不做无准备之仗。”

林清砚精神一振：“是！清砚定当尽力。”

“子逸哥哥，”君墨雪又看向陆子逸，“诗会未必全是吟诗作对，说不定有助兴的投壶、射艺呢？就算没有，你往那儿一站，精神抖擞，也是我们的门面！”

陆子逸一听可能展现武艺，立刻来了劲头：“王女放心！投壶射箭，我拿手！”

“瑾安哥哥，”君墨雪最后看向沈瑾安，“诗会的流程、座次、可能有哪些人家会来、各家子弟大致性情如何，就麻烦你多留心打听了。知己知彼嘛。”

沈瑾安眼中闪过赞赏，躬身应道：“瑾安明白。”

分工明确，四人立刻行动起来。林清砚整理了近年的优秀诗作和流行题材，深入浅出地讲给君墨雪听；沈瑾安通过家中旧仆和王府管事，将可能赴会的几家情况摸了个大概；陆子逸则被特许可以去小校场练习，劲儿十足。

君墨雪自己也没闲着。她结合林清砚的讲解和沈瑾安的情报，心中初步有了计较。

诗会那日，王府花园被装点得清新雅致。 少男少女们衣冠楚楚，聚在特意布置的曲水畔。老王爷君老夫人坐在上首，面带微笑地看着。君悦湾和云染卿陪坐一旁，其余宾客分坐两侧。

君承志果然也在，看见君墨雪带着三个伴读进来，眼神阴沉了一瞬，随即转过脸去，与旁边几个相熟的子弟低声说笑，目光不时瞥向衣着简朴的林清砚，带着讥诮。

诗会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翰林主持，以“贺寿”和“棠棣”（喻兄弟）为主题，可作诗，可联句，亦可展示其他才艺。

起初，是一些年长些的子弟表现，诗词中规中矩，多是吉祥话。轮到年轻些的孩子们，便有些紧张，时有卡壳。

君承志为了挽回面子，早早准备了一首咏棠棣的五言诗，倒也工整，得了些夸奖。他颇为自得地朝君墨雪这边瞥了一眼。

这时，主持的老翰林笑眯眯地看向今年刚满三岁、却是嫡女的君墨雪：“早就听闻小王爷女天资聪颖，不知今日可有雅兴，为老夫人寿辰添彩啊？”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君墨雪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如君承志那般等着看笑话的。

君墨雪不慌不忙，由青烟扶着站起身，走到场中，先向老夫人及父母行礼，然后声音清亮地道：“墨雪年幼，才疏学浅，不敢妄作诗词。但感念祖母慈恩，父母疼爱，愿与众位兄姊一同，玩一个‘集句添寿’的游戏，为祖母贺寿，也博大家一笑，不知可否？”

“集句添寿？”老翰林捻须，颇有兴趣，“如何玩法？”

“请诸位兄姊每人说一句带‘寿’字或寓意吉祥的诗文，不拘出处。”君墨雪解释道，“墨雪不才，愿尝试将大家所说的句子，稍加改动串联，组成一首新的贺寿诗。若作得不好，还请祖母、各位长辈和兄姊们莫要笑话。”

这个提议既新奇，又巧妙地避开了她年龄小、难以独立创作长诗的短处，还将在场众人都拉入其中，显得谦和有趣。

老夫人率先点头笑道：“这法子有趣，雪丫头有心了。孩子们，都想想，有什么好句子？”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这个说“福如东海长流水”，那个接“寿比南山不老松”，又有说“松龄长岁月”的，也有背“椿萱并茂”典故的……林林总总，说了十几句。

君墨雪安静听着，心中飞快盘算。待众人说完，她略一沉吟，便朗声道：“墨雪僭越了。便以‘福寿’为题，集诸位吉言如下——”

她顿了顿，用清脆的童音，一字一句，清晰吟诵：

“福海澜涛润玉枝，寿山巍峨映瑶池。

椿萱并茂承天眷，棠棣同芳贺期颐。

鹤算龟龄添岁月，兰馨桂馥绕门楣。

今朝共谱长生曲，敬献慈亲乐不疲。”

诗成，满场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这诗不仅将众人提到的吉祥意象（福海、寿山、椿萱、棠棣、鹤、龟、兰、桂）巧妙融合，对仗工整，寓意吉祥，更难得的是意境连贯，气韵流畅，完全不像一个三岁孩童的急智之作，倒像是早有腹稿。

老翰林抚掌赞叹：“妙！妙啊！虽是集句，但串联得天衣无缝，意境升华，难得的是这份巧思与孝心！老夫人，您这孙女儿，了不得啊！”

老夫人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好，好，雪丫头有心了。” 看向君墨雪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前所未有的欣赏。

君悦湾眼中也闪过明显的骄傲，云染卿更是笑得温柔。

君承志脸色难看，他没想到君墨雪会用这种方式，不仅出了风头，还显得格外谦和周到，对比之下，他刚才那点表现简直微不足道。

更让他憋闷的是，接下来展示才艺环节，那个他一直瞧不上的“布衣伴读”林清砚，竟也从容起身，就着君墨雪诗中“棠棣”之意，现场作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棠棣赋》，引经据典，文辞优美，再次博得满堂彩。连他准备看笑话的武艺环节，陆子逸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箭无虚发，也引得不少武将家出身的长辈点头称赞。至于沈瑾安，虽未上场表演，但在诗会间隙，他举止得体，言谈有度，帮着君墨雪招呼应答，滴水不漏，也让人留下了“沉稳可靠”的印象。

君墨雪这个小团体，在王府的第一次正式亮相，可谓大放异彩，风头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