嬉笑声再次响起,但经此一事,四人之间的气氛已悄然不同。少了几分试探,多了全然的信任与默契。
当日下午,松鹤堂。
君承志果然哭丧着脸扑到祖母跟前,添油加醋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尤其强调了君墨雪“言辞尖刻”、“不敬兄长”,还“伙同外人给他没脸”。
君老夫人捻着佛珠,半阖着眼听完了孙子的控诉,并未立刻发作,只慢悠悠地问:“她具体说了些什么,你原原本本说与祖母听。”
君承志支吾着,不敢完全复述那些关于“质疑王命”、“非议陛下”、“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的话,只含糊地说表妹如何顶撞,如何偏帮外人。
这时,旁边侍立的心腹嬷嬷低声补充了几句,将撷芳圃中的对话,尤其是君墨雪最后那几句“我从前只是年纪小,不爱与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也委婉地提了提。
君老夫人手中佛珠一顿,缓缓睁开眼,看向一脸委屈的孙子,淡淡道:“你是兄长,当有容人之量。雪丫头话虽直了些,却也在理。你既知她伴读是王爷所选,便不该妄加非议。此事不必再提,下去吧。”
君承志没想到素来疼爱自己的祖母会是这般反应,愣在原地,还想争辩,却被老夫人疲惫地挥挥手打断,只得悻悻退下。
待人走了,君老夫人对那嬷嬷叹道:“雪丫头……倒是真让我有些意外了。原以为只是个安静省心的孩子,如今看来,心里竟是明镜似的。”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份惊讶是实实在在的。她活了大半辈子,自然听得出君墨雪那些话里的机锋和底气。
傍晚,君悦湾回府,云染卿将事情经过细说了一遍,包括君墨雪最后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君悦湾负手立于窗前,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看来,咱们的女儿,比我们想的还要明白得多。”她转身,看向云染卿,“她最后那几句话,不只是说给承志听的,怕是也说给我们,说给这府里所有曾以为她懵懂的人听的。”
云染卿也是目露欣慰:“雪儿有心智,是好事。只是这般早慧,又毫不掩饰,我担心……”
“无妨。”君悦湾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君悦湾的女儿,无需刻意藏拙。聪慧不是错,懂得保护自己、维护身边人更不是错。今日她做得很好,有理有节,知道借势,更知道敲打。那几个孩子……”她顿了顿,“看来也是值得她这般维护的。”
澄心院里,烛火温馨。
君墨雪命小厨房做的简易“鸡蛋糕”和桂花饮摆了上来,香气扑鼻。四个孩子围坐一桌,气氛比以往更加融洽无间。
“今天,”君墨雪举起小花杯,以茶代酒,小脸上满是认真,“谢谢你们。子逸哥哥想护着我,瑾安哥哥稳住了局面,清砚哥哥受了委屈也没退缩。我们赢了。”
陆子逸嘿嘿笑着,一口咬掉大半块糕点。林清砚腼腆地笑着,眼神晶亮。沈瑾安则稳重地举杯回应。
“以后,”君墨雪继续道,“我们就是真正的自己人了。我的事,不瞒你们。你们的事,也是我的事。我们要一起读书,一起习武,一起变得更厉害,让今天这样的事,再也欺负不到我们头上!”
她的话简单直接,却充满了力量。三个男孩不约而同地重重点头,举起手中的杯子。
“一起!”
“共进退!”
清脆的碰杯声在小书房里响起,伴随着少年们郑重的承诺。一场小小的冲突,像一块试金石,不仅试出了外界的恶意,更淬炼出了内部坚不可摧的凝聚力。
窗外月色正好,澄心院的灯火一直亮到很晚。属于这四个孩子的未来,在信任与志气的浇灌下,正悄然生根发芽,充满了无限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