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过后几日,君墨雪明显感觉到府中下人看她的眼神更加恭敬,连带着对澄心院的三位伴读也客气了许多。老王爷那边赏下了几样精巧玩意儿,王爷君悦湾虽没多说什么,但看向她的目光里,审视和探究多了几分。
这晚,君墨雪正准备歇息,王君云染卿身边的大丫鬟紫竹过来传话:“王君请王女过去一趟,说得了新茶,请王女尝尝。”
君墨雪心知,这“尝茶”是假,“考校”恐怕才是真。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青烟去了父妃的暖阁。
云染卿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来了,放下书卷,温声道:“雪儿来了,坐。尝尝这茶,南边新贡的雪芽。”
君墨雪乖巧坐下,捧起茶杯,小小啜了一口,赞道:“清香沁人,父妃这里的茶总是最好的。”
云染卿笑了笑,挥手让侍候的人都退下,只留紫竹在门口守着。暖阁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气氛顿时安静下来。
“雪儿,”云染卿看着女儿,目光温柔却带着洞察,“那日诗会,你表现得很好。只是……那集句成诗的法子,还有你应对宾客的言谈,不像是一时兴起,倒像是……早有准备?”
来了。君墨雪心中暗道。她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父妃的目光,没有躲闪:“回父妃,法子是临时想的,但让清砚哥哥提前了解诗坛风尚,让瑾安哥哥打听宾客情况,确是女儿的主意。女儿想着,既是祖母寿辰,又是与各家子弟相交的场合,总不能一无所知,闹了笑话。提前做些准备,总是好的。”
云染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欣慰和一丝复杂。他原以为女儿只是突然显露早慧,如今看来,这份早慧里还包含着远超年龄的缜密心思和长远考量。
“你考虑得很周全。”云染卿点点头,“你那三个伴读,也确实帮了你不少。林清砚才学扎实,陆子逸赤诚勇武,沈瑾安沉稳细心。你选的人,很好。”
“是母亲和父妃眼光好,准了女儿自己选。”君墨雪适时地捧了一句。
云染卿失笑,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滑头。” 随即,他语气微肃,问道:“雪儿,你告诉父妃,你对自己日后,可有什么想法?”
这个问题有些突然,也有些深。君墨雪心中微动,知道这是父妃在试探她的心性和志向。她略作思索,认真答道:“女儿现在年纪还小,首要的是跟着夫子好好读书明理,跟着母亲和父妃学习持家处世之道。日后……女儿希望能像母亲一样,做一个于国于家有用的人,能护得住自己想护的人,也能让自己和身边的人过得自在舒心。”
她没有说什么宏图大志,也没有故作天真,回答得朴实却恳切,既符合年龄,又透露出责任感和主见。
云染卿静静看了她片刻,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爱怜与骄傲。他伸手将女儿揽到身边,轻叹道:“我的雪儿,真的长大了。你母亲和我,只盼你平安喜乐。但你既有此心智,父妃也不拦着你。只是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行事,既要展现能力,也需懂得藏锋避芒,保护好自己,明白吗?”
“女儿明白。”君墨雪依偎在父妃怀里,乖巧应道。她知道,这是父妃的认可,也是提醒。
“你那三个伴读,都是好孩子,可堪造就。既是你自己选的,便要好好待他们,恩威并施,方能长久。”云染卿又叮嘱道,“有什么难处,或拿不准的主意,尽管来问父妃,或是你母亲。”
“嗯,谢谢父妃。”
这一场深夜的“茶话”,在温情中结束。君墨雪知道,她通过了父妃的“考校”,也获得了更明确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