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钻心的疼。
睡梦中的风晴雪紧皱着眉,出了一身冷汗。她梦见百里屠苏被那庞大的身躯狠狠压住,失了踪影,只余一滩
鲜红的血从它爪子下缓缓流出,聚成一片。
她用尽了全力朝那个方向狂奔而去,却被利爪贯穿了胸口,不过这种痛怎么也比不上她看见地上那血肉模糊
的尸体来得猛烈。
她的世界崩塌了,毁灭了,断壁残垣取代了色彩斑斓,她疼得麻木,眼神空洞地坠下天空。即使粉身碎骨,
也算得偿所愿。
“上神!上神!你醒醒!”
谁在叫她?为何叫她?苏苏,带我走吧,活着真的好累。没有你的生命,我受够了。
可是,眼前出现了那个少年,眉眼带笑,最美好的样子。
“晴雪,醒醒。”
她猛的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光让她一时半会儿无法视物,只知道床前站着一个女孩,按人界的年龄约摸十七八岁的样子,其余的
,什么也没有了。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屠苏回来了,她抱着他,那样真实,却又那样虚幻。然而,梦醒,
他还是不在她的身边。
女孩搀起她,把她扶在床头坐好,才松了一口气说:“上神吓死奴婢了,上神做了噩梦吧?不然也不会一直睡
不安稳。”
她摇头,“倒也不算噩梦。”
女孩笑着点头,细细端详她一番,啧啧称奇:“上神长得真是好看,奴婢从来没见过像上神这般好看的人儿,
即使在凡界那样的万丈红尘里,也是没有的。”
“你来自凡界?”风晴雪有些惊讶。
她的反应似乎在女孩的意料之中,只见她不慌不忙地回答:“奴婢沫沫,来自十大仙山的峨眉山,听闻上神
也来自凡界,天君特意将奴婢提上仙宫,侍候上神的衣食起居。”
态度恭敬,收放有度,是个识大体的丫头。
风晴雪心里对她好感倍增。
她看着她,“我睡了几天?”
“不多,三天而已。”
风晴雪皱眉,“这些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沫沫点点头,半晌又摇头,“在奴婢来之前,有一个人在照顾您的,不过方才他出去了。”
“他长什么样子?男人还是女人?”风晴雪心头一震,不假思索就开了口,可是又马上闭了嘴,生怕吓到谁一般。
“他……是个男人……很好看很好看,很高……嗯……就像晴雪上神一样好看。眼睛很大,很亮,人却冷冰
冰的,好像不太爱说话……”沫沫说着,往自己头顶比了比,对着风晴雪,“大概这么高。”
风晴雪挣扎着起身,披好衣服,有些狼狈。问,他去了哪里。
沫沫想了想,指了指桃林的方向。
她二话不说,直接绕过她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在这里等我,别跟着。
沫沫很听话的点头。
离开了屋子,风晴雪深吸了一口气,桃花的香味。她唇角抿起温柔的弧度,像二月的春风,也像初晨的阳光
。沐浴温暖。
桃林。天宫的十里桃林。传闻一人为他心爱的女子而种,倒也算天宫神仙的一段风流佳话。
她步行到桃林的时候,漫天的花瓣随着风起舞,她却无端心酸。风吹花落花却倚着风,像是离别的拖延。又
觉得自己实在多愁善感,摇摇头一笑置之。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她喜欢桃花,不只是因为它不属于地界幽都,更因为它象征完美的爱情。从她喜欢上桃花的那天起,她就没
想过和除他以外的人白头偕老,饮茶赏花。
原来在我还没见过你的时候,就把你变成了唯一。
又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地上的花瓣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被光线拉长,再拉长,蔓延到她的手边。
风晴雪愣住。两行泪突兀的滚落出眼眶,带着炽热的温度,她却全然不顾。
伸手,却害怕连那阴影都是她的幻想,没有勇气触摸,又放下。
她闭上眼睛,窸窸窣窣,窸窸窣窣,是脚步走过土地的声音,一步一步,踩在了她的心上。黑色的空间,她
听见自己哽咽的哭声,越来越汹涌的泪水,泛滥成灾。
颤抖着,后退着,满怀希望,又害怕只是她一厢情愿,虚妄一场。
一双手,带着无限的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指,擦干她的眼泪。轻柔的,缓慢的,荡漾出了时光。
抬眸,眼中蕴含了迷蒙的雾色,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却见一少年身着红衣,眉目如画。她收紧手指,掌心传
来他的温度,温热的,正常人的体温。
然后,眼泪更加肆意,如同突然坍塌的水坝,一切的痛苦和不安,被尽数淹没。
他褪去了青涩的棱角,她也没有当初的恬静美好,但他们眼中的彼此,从来没有此时此刻这般美丽动人。
是无与伦比。
她勾住他的脖颈,将他带入怀中,紧紧抱住。她揽紧他的肩膀,带着十成力度,死死禁锢。
他们说,这世上海最深邃,干净又透明。
我想,那是他们没见过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