扰乱帝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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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睁开眼时，第一个感觉是视线变矮了。

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枝叶，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耳边是溪水流动的声音，清脆得像玉石相碰——她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趴在地上。

她想撑着手臂站起来。

低头一看，看见两只毛茸茸的爪子按在地上，浅橘色的绒毛间杂着几缕白，尖端是小小的黑色肉垫，沾了一点点潮湿的泥土。

艾琳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开嘴想喊，出口的是一声细弱的"嘤"。

她猛地站起身来，却因重心不稳而踉跄了两步，险些栽进旁边的草丛。勉强稳住身体后，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溪水边奔去。四条腿轮换着快速倒腾，尾巴在身后摇摆不定，帮助她保持平衡。直到跑至溪边，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长出了一条尾巴。

水面映出一只小狐狸的脸——尖尖的耳朵竖着，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大大的，鼻尖湿漉漉地翕动。她动一下，水里的狐狸也跟着动一下。她抬起右爪，水里的狐狸也抬起右爪。她甩了一下尾巴，水里的狐狸尾巴跟着摆了一下。

一个机械音突然在她脑子里响起来，带着欢快的尾音上扬。

她用尽全身力气在脑子里吼。

系统顿了顿，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正经了一点。

艾琳的狐狸耳朵抖了抖。

艾琳低头看着水面里那只小狐狸——尖耳朵、圆眼睛、湿漉漉的鼻子，腮边的绒毛还没长齐，看起来最多两三个月大，一爪子拍下去连蚂蚁都踩不死的那种幼崽。

用这副样子去勾引一个不近女色的帝王？

她在脑子里说。

系统沉默了两秒，声音带上了点讪讪的讨好。

艾琳的狐狸耳朵往后压了压，尾巴尖在身后烦躁地甩了一下。

系统声音更虚了。

系统说完这两个字，飞快地补了一句。

说完，系统就彻底没声了。

艾琳蹲在溪边石头上，尾巴垂下来搭进溪水里，被水流冲得轻轻晃动。她盯着水面里那个倒影看了很久，说实话长得挺好看的，但“好看”和“让一个不近女色的帝王心动”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开始往林子外走。四条腿比刚才协调了一些，尾巴也不再乱晃了。她在树根和草丛间穿行，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鸟叫、虫鸣、远处的溪流声。

然后她听到了马蹄声。

急促的、密集的，像暴雨砸在地面上。蹄铁撞击泥土的声音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人的呼喝声和猎犬的吠叫。

艾琳的耳朵猛地往后一压。

她转身就往旁边灌木丛里钻，但已经晚了。一道声音从山坡上传来，带着兴奋和讨好。

“陛下您看！那边有一只白狐狸——好漂亮的毛色！属下这就去给您射来，带回宫里养着！”

艾琳浑身一僵。

她猛地回头看，就见山坡上，一队人马正勒住缰绳。为首那匹马通体黑色，四蹄踏着泥尘，马背上坐着一个人。靛蓝色的骑装，腰悬长剑，日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那人的下颌和眉骨上切出一道锋利的轮廓。

是边伯贤？！怎么这么快就遇见了！

他坐在马上，微微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然后偏头对那个侍卫说了句什么。隔得太远，艾琳听不清，只看见侍卫点了一下头，然后举起了弓。

箭尖对准了她。

艾琳四肢猛力一蹬，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密林深处狂奔。她的身影在草丛间时隐时现，每一次闪躲都仿佛与死神擦肩而过。就在这时，“嗖”的一声，一支锋利的箭矢从耳旁呼啸而过，深深扎入前方不远处的泥土之中，尾羽仍在微微颤抖。

她拼命跑，爪子刨着泥，呼吸急促得像风箱。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又一支箭擦着她的尾巴射过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簇嵌进去寸许深。

边伯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但那一箭已经出去了。

艾琳右后腿猛地一痛，箭矢擦着她的腿侧划过去，没钉进去，但划出了一道血痕。她整只狐狸重心一歪，滚进旁边的草丛里，疼得蜷成一团。

马蹄声停了。

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那侍卫似乎跪倒在地，口中念叨着“属下失手”，但艾琳已听不真切。她趴伏于地，腿旁传来火辣辣的疼痛，耳朵里嗡鸣作响，视线中只勉强捕捉到一双黑色靴子踏过落叶缓缓朝自己走来。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捏住了她的后颈皮，将她轻轻拎起，四条无力的爪子在空中垂挂。随后，她被稳稳地托入那只宽阔温暖的掌心中。

边伯贤单手托着她，另一只手拨开她右后腿的绒毛看那道擦伤。动作不算轻，但也没故意弄疼她。

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随即偏过头去，对着身后的那人说道。

他没再理会那个跪着的侍卫，低头看着掌心这只小狐狸。她蜷成一小团，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耳朵贴着脑门，右后腿在轻轻发抖。他拇指蹭了一下她头顶那撮炸起来的毛。

他嗤笑了一声。

将她轻轻揽入怀中，随即翻身上马。贴近里衣的地方，是用柔软的绸缎制成的布料，还保留着他的体温。艾琳蜷缩在那片温暖之中，腿侧依旧隐隐作痛，心跳如雷，仿佛要撞碎她的肋骨。

她听见他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每一下都像是石子轻轻落在水面，激起阵阵涟漪。

当马匹疾驰而过，他的手掌透过衣料紧紧按在她的背上，以防她被颠簸出去。艾琳的耳朵微微颤动，头又往他胸膛深处埋了一分。

正当她暗自庆幸终于靠近了他一步时，系统的声音却在她脑海中幽幽响起，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艾琳的狐狸耳朵在边伯贤怀里抖了一下。

系统讪讪的。

系统声音飞快地低了下去。

然后就再次没声了。

马队驶入城门的时候，艾琳感觉到边伯贤微微低头，声音从胸腔里传下来，嗡嗡的。

他的手掌又压了压她的背，把她往胸口更暖的地方拢了拢。

艾琳的尾巴尖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

主动，行吧。

她先养伤。

总归是进宫了，来日方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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