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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

快穿:宝贝,想逃吗?

那天晚上,艾琳发起了高烧。

从码头回来的一路上她就在发抖,起初边伯贤以为她是冷,把大衣裹得更紧了一些,可她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烫得异乎寻常。

她靠在他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沾着海风的湿气,嘴唇泛白,感觉轻轻一碰就要碎开来。

回到庄园的时候她已经站不住了。边伯贤把她抱进卧室,放在那张她以为再也不会躺回去的床上。她的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颧骨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他的手背贴上她的额头,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他转身要叫医生,手腕被她攥住了。

她的手指软软地圈着他的腕骨,没什么力气。边伯贤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她,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只是梦呓。他把那只冰凉的手握进掌心里,在床边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没有离开。医生来了又走了,护士量了体温、挂了点滴、退烧药从静脉推进去。床头的监护仪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均匀的碎片。

边伯贤坐在床边那把椅子上,握着她的手,偶尔换一块敷在她额头上的冷毛巾,偶尔用棉签沾了水润一润她干裂的嘴唇。

艾琳是在后半夜醒的。

她睁开眼,瞳孔涣散地朝着天花板的方向看。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游了过来,穿过浓稠的雾气和不断变形的光影,落在她的耳边。那声音带着熟悉的电流杂音。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艾宝,能听见吗?”

艾琳

“系统……”

艾琳

她的意识声音发颤,带着高烧带来的虚弱。

艾琳

“你回来了”

艾琳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我一直在尝试联系你”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但边伯贤的黑化值大幅波动,能量场的混乱程度达到了峰值,我被彻底屏蔽在外”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直到今晚他的黑化值略有回落,大概是你在高烧,他的注意力完全转向了你的身体状况”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我才得已连接到你”

艾琳听见“黑化值”三个字时,内心其实早已麻木,但眼角还是不自主地流着泪。

艾琳

“我这个世界的家人呢?”

艾琳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濒临破碎的脆弱。

艾琳

“他们怎么样?”

艾琳

系统沉默了几秒。那几秒漫长得像一整条没有尽头的路。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艾宝”

系统的声音轻了一些。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需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艾琳

“告诉我”

艾琳

系统又安静了几秒,随后近乎冷酷的语气开口了。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在边伯贤从码头将你带回去的同时,他对你父亲的公司在同一时间完成了最后一轮施压”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税务问题叠加合同违约,再加上合作方的突然撤资,你父亲的公司已经不具备任何自救的可能”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你父亲在宣告破产的当晚坠楼身亡”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你奶奶的身体因药物调整异常,在你被困期间持续恶化,已于三日前因脏器衰竭离世”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你母亲在你父亲坠楼后,也被控制起来了”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由于你母亲的精神状况在你被困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极度不稳定,边伯贤的人以医疗看护的名义将她转移到了另一处疗养设施,但因承受不住也离世了”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而吴世勋,他的所有罪名证据已被边伯贤整理提交,目前关押在城郊看守所,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

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落进她的意识里,像石头沉进深水,没有溅起水花,只是沉下去,沉到底,再也浮不上来。

她的父亲,那个会在周末早晨哼着走调的歌给她煎蛋的人,从书房的窗户坠了下去。

她的奶奶,那个会在冬天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捂着、笑着说“琳琳手冷”的人,在疗养院的床上停止了呼吸。

她的母亲,那个在她每年过生日时,都会泪流满面的拉着她手说“你是妈妈此生最棒的礼物”的人,精神已经坏到需要被“控制”起来,关在一个她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离世了,而她连她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而吴世勋,那个处处照顾她,宠着她,永远都会用温柔的语气和她说“琳琳,别怕,有我在”的人,此刻正坐在看守所冰冷的角落里,隔着铁栏望着窗外一小片被切割成方格的天空。

艾琳安静地听着。系统每说一句,她的意识就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一寸,一寸又一寸,往那个深不见底的、没有光的、连回声都不会有的地方坠。

她想要哭,想要喊叫,但她的崩溃早已没人在意了,眼角流下的泪也慢慢流干了。

艾琳

“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艾琳

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口气就能吹散。

系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响起,带着一丝极力保持平稳却还是泄漏出歉意的尾音。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是的,判定失败,边伯贤的黑化值始终未降至及格线以下,关键人物已全部损失,本世界主线任务已无可挽回”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撤离程序将于三日后启动,届时你将——以自然死亡的形态脱离此世界,转移至下一任务世界”

三天。

和她等逃跑的那三天一样,又是三天。只是这次什么都没有了,她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牵挂,那些支撑她在漫长的囚禁中咬牙活下去的东西,全部被熄灭了,全部被吹散了,全部被那个她曾经以为会变好的少年,亲手碾成了灰烬。

系统的声音还在继续,电流杂音断断续续的,像信号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挤碎。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届时你的身体会逐渐出现自然衰竭的迹象,整个过程不会太过痛苦”

熊熊系统
熊熊系统

“艾宝……”

一阵强烈的压迫感,系统的电流声彻底掐断,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的手还攥着被角,指节泛白,指甲嵌进布料里,掌心被掐出一排月牙形的印痕。

壁灯还亮着,心电监护还在滴滴地响,窗外的风穿过那道窄窄的窗帘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她撑着床沿慢慢地坐起来,手臂在发抖,整个身体像一片被风吹了太久的纸,从里到外都是空的。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毯上,朝门口走去。她没有穿鞋,脚底触到冰凉的地面,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般。

她走出卧室,走下楼梯,穿过大厅。庄园里很安静,佣人大概都睡了,边伯贤不在她身边,不知道在哪个房间处理着那些她不想再去想的事情。

她走到了花园里。

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裸露的小腿和手臂上。她穿着单薄的睡裙,冷意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扎进皮肤,但她像是感觉不到,沿着那条碎石小径上慢慢走,脚心被石子硌得生疼也没停下。

夜风灌进她的领口,把单薄的睡裙吹得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肩胛和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没有拢衣领,没有缩肩膀,就那样坐在冰凉的铁椅上,仰着头,望着天边那半枚被云遮了大半的月亮。

她看了很久。久到脖子发酸,眼眶干涩得像被风晾干了,可她不觉得疼。那片天空和她第一次来花园时看到的一模一样——月亮在那个位置,星星在那个位置,连那棵歪脖子槐树的枝桠伸向的角度都没有变过。

可是她变了。那个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以为日子还有盼头的她已经不见了。

她动了动嘴唇,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干燥而疼痛。风把她的头发吹进嘴角,她没有拨开,只是坐在那里,对着那片空旷的、没有人会听见的夜,轻轻地喊了一声。

艾琳

“妈妈”

艾琳

声音太小了,小到刚出口就被风吹散了。

没有人回答她。连回声都没有。

她的手指攥着睡裙的布料,布料被攥出细密的褶皱。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做梦梦见自己迷路了,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上跑来跑去,找不到回家的路。她急得大哭,哭醒了,睁开眼睛就看见妈妈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在擦她脸上的泪。妈妈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她就知道——没有关系,妈妈在。她就不用怕了。可是现在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那条很长很长的街道变成了这座庄园,变成了这扇永远拉着的窗帘,变成了一条她试过所有办法还是走不出去的迷宫。而握着她的手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

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指尖冰凉,贴在滚烫的脸颊上。她的肩膀开始颤,很轻微的,一下一下的。

风又大了一些,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咸涩的潮气。她的睡裙被吹得猎猎作响,她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指尖掐进上臂的皮肤里,像是在用疼痛确认自己还存在。

她还在这里,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可是妈妈不在了。爸爸不在了。奶奶不在了。表哥也不在了。这世上所有曾在黑暗中向她伸出过手的人,都被那个爱她爱到疯狂的男人,一个一个地从她身边拿走了。

她把脸从掌心里抬起来,重新看着那片天。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了一点,细细的一弯,像一道被割开的口子,从里面漏出一点点暗淡的银色。

艾琳

“妈妈”

艾琳

她的声音很小,像在跟一个就站在面前的人说话,像在说她其实听不见但一定要说的话。

艾琳

“我想你了”

艾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