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

那场争吵后，边伯贤请来了一位保姆。

阿姨姓张，五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角有细密的纹路。

她不像之前那些被支走的佣人一样低头不语，而是会在放下午餐的时候轻声问一句“合不合胃口”，会在艾琳靠在窗边发呆的时候默默调高一点室温，会在夜里路过那间卧室的时候刻意放轻脚步。

边伯贤选她，大约就是因为这些。

但那双温和的眼睛背后，有一双时刻在观察、在记录、在汇报的耳朵。每晚，她听得见张妈在走廊尽头用极低的声音打电话，说“今天吃了小半碗粥”“吐了一次”“下午睡了两个钟头”之类的话。

然后过不了多久，边伯贤就会出现在卧室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过她的餐盘，再落到她日渐消瘦的脸上。

起初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微微皱眉，而后在深夜把她抱得更紧一些。

可艾琳的胃口没有好起来。

不是她刻意节食，是真的吃不下。孕吐加上这间卧室里永无止境的压抑感，让每一口食物都像含着沙砾。

她咽不下去，勉强吞进去的过不了多久又会翻涌上来，吐得昏天黑地，吐到胃里空得发酸，吐到眼角泛出泪花。

之后，张妈变着花样做吃的。清粥，开胃小菜，水果羹，甚至是一些老底子的偏方汤水。可艾琳最多吃上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摇头说吃不下。

傍晚，边伯贤提前结束了书房的工作。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张妈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鸡丝粥，蹲在床边好声好气地劝。

艾琳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看了一眼那碗粥，胃里立刻泛起一阵恶心，偏过头去，声音很轻。

边伯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但足以让张妈的手一抖，粥碗险些脱手。她慌忙站起来，转过身看见边伯贤阴沉的面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姜阿姨放下粥碗，低头快步离开了卧室，顺手带上了门。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艾琳没有看他。她依然偏着头，视线落在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上，好像透过那些密不透风的布料能看见外面的天空似的。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画着圈，指甲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像是血液都流得不那么顺畅了。

边伯贤走过来，没有在床边坐下，而是直接端起了那碗鸡丝粥。粥已经不烫了，温热刚好。他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一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琳垂眼看了看那勺粥，嘴唇动了动，还是偏过了头。

勺子悬在半空中，僵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一声极轻的冷笑。那是边伯贤发怒前的征兆，那种比沉默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到极致的压抑。

他放下粥碗，转过身，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她无法再偏头躲避。他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贴在她后颈那层薄薄的皮肤上。

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密的血丝——他也没有睡好，这些天一直没有睡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却让艾琳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呼吸滚烫。

最后几个字像一把冰锥，猛地扎进艾琳的胸腔。她终于转过头，对上了他的视线。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难以辨认——有愤怒，有恐惧，有那种让她脊背发凉的、近乎疯狂的占有欲，还有一种被她的沉默逼到崩溃边缘的焦灼。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沙哑的。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然后笑了。那笑容没有抵达眼底，反而让那双眼晴显得更加幽暗，像是两口同时坍塌的井。

他松开她的后颈，转身端起粥碗，含了一大口，然后捧住她的脸，吻了上来。

艾琳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不是之前那些夜里带着情欲的、缠绵的吻，而是一种粗暴的、不容拒绝的、近乎野蛮的强行喂食。

粥从两个人的唇齿间溢出来一些，沿着她的下巴往下淌，温热的，黏腻的，滴落在她锁骨下方那件单薄的睡裙上。

她本能地想要偏头，可他的手掌牢牢固定住她的脸颊，拇指压着她的颧骨，让她无法动弹。她被迫咽下了第一口，紧接着他又含了第二口、第三口，一口一口地渡过来，带着他的温度，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强势。

粥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胃里立刻翻涌起一阵恶心。她想吐，可他似乎预判了她所有的反应。

在她刚想推开他的瞬间，他整个人压了上来，把她牢牢地按进了枕头里，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依旧捧着她的脸，嘴唇始终没有离开。

半碗粥就这样被一口一口地喂了进去。

最后一勺咽下去的时候，艾琳已经不再挣扎了。她瘫软在他怀里，胸口剧烈起伏着，泪水和嘴角溢出的米汤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锁骨上。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那种久违的被食物填满的感觉不是饱足，而是反胃，是某种快要溢出来的、粘稠的恶心。

她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边伯贤没有放开她。他的手从她后脑勺滑到她的肩头，又滑到她的腰侧，五指收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息滚烫。

说完，边伯贤松开了艾琳。她的嘴唇被他磨得发红，下巴上全是他手指掐出的指印，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米汤，温漉漉的一片。她瘫软在床头，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在吞咽嘴里残留的粥味，还是在吞咽某种更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更危险的、更原始的东西。

那种目光艾琳太熟悉了，那是每个深夜他推门进来时，眼睛里燃着的那簇暗火。

说着，他伸手，将她艾琳散落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和刚才判若两人。这让艾琳愣了神。

直到那只手顺着她的耳廓滑下来，沿着颈线一路向下，指尖挑开她领口的第一颗纽扣时，艾琳终于恢复了反应。

她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背，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边伯贤低头看了看手背上那四道抓痕，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彻底失控的、近乎疯狂的释然。

他把她从床头捞进怀里，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被褥间提起来。她挣扎，腿上的脚链发出刺耳的声响，银色的链子在烛光下甩出一道道凌乱的弧线，像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蛇在拼命扭动。

他将她放倒在床上，动作称不上温柔，但也算不上粗暴。他的身体覆上来，压住她所有的挣扎，膝盖抵开她的双腿，一只手将她两只手腕扣过头顶，另一只手解自己的衣扣。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轰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