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

艾琳的睫毛颤了颤，努力睁开眼。

周围一片漆黑。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她熟悉的庄园卧室里那扇永远透进微光的窗。只有远处亮着的一盏微弱的灯。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穿着那件婚纱。

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软得没有力气，四肢像灌了铅，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这是哪里？

她努力回想。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那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她循声望去，是昨天那个陌生的号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扎着爬过去的。婚纱的裙摆太长了，她踉跄了好几下，才够到那个还在响个不停的手机。

她的手指颤抖，按下了接听键。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然后，一个急切的声音冲进她耳朵。

她的眼眶瞬间热了。

他的声音急得发颤。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吴世勋的声音压下来，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琳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手指还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那端的吴世勋还在急切地喊着什么。

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转过头，看向边伯贤。

他站在黑暗的边缘，那盏微弱的灯光只照亮他半边脸，照出他嘴角那一抹浅浅的弧度。

那笑容淡淡的，和昨晚在海湾时一模一样——温柔的，平静的，让她心碎的。

他轻声说，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艾琳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她想站起来，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一步一步，踩过那微弱的灯光，最后在她面前停下来，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拭去那里不知何时渗出的泪，动作是那么的温柔。

他轻声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点责备，像在怪她没有第一时间找他。

她看着他。

看着这张她以为很熟悉的脸。

她终于发出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得像一个孩子。

他重复她的话，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

不是疑问，是陈述。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目光里闪过一丝心疼。他抬手，想替她擦泪，却被她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

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可在艾琳看来，却让她浑身发冷。

他的手指还是落了下来，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艾琳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温和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把手机藏到身后。

边伯贤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皱眉。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

他唤她，声音柔得像在哄人。

她摇头，往后退了退。可身后是墙，她无处可退。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落在她心上，却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向前倾了倾身，离她更近了一点。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看清他因为没有睡好而微微泛青的眼圈。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

他的手轻轻捧住她的脸，不让她躲开。

他问，眼神认真得像一个孩子在问一个很难的问题。

她张了张嘴。

他打断她，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温柔。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他替她回答。

他凑近她，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手机里，吴世勋的声音再次传来，急切而慌乱。

边伯贤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

他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艾琳的心脏猛地一缩。

屏蔽信号？所以昨天那个电话……还有现在这个……

边伯贤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他轻声说。

他顿了顿。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赞赏，像是真的在夸吴世勋。

可艾琳听着，只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她一直联系不上外面，不是因为信号不好，而是因为他在控制？

所以，这些天她以为的“与世隔绝”，全都是他一手安排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依旧温柔地笑着，依旧用那种让她心动的眼神看着她。可那温柔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让人恐惧的掌控欲。

他看着她，歪了歪头。

他伸手，从她僵硬的指间轻轻抽出那部手机。她想握紧，可手指使不上力气。

他拿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话号码，然后对着话筒，嘲弄的说。

说完，他按下了挂断键。

那声短促的“嘟”像是某种宣判，宣告着外界最后一丝联系被彻底切断。

艾琳看着他把手机放到一旁，看着他重新看向自己。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脸隐没在大半阴影里。

她的声音发抖。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穿着那件婚纱蜷缩在墙角的样子，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的泪。

然后他动了。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墙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颈侧细腻的皮肤。

他凑近她，近到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