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百味轩二楼,看着楼下排队领粥的难民。
有老人,有孩童,有妇人抱着婴儿。
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是战乱留下的惊恐。
平复好心情,看着眼前的画面,涂山璟轻叹。
“这天下,终于要太平了。”
阿泠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不知道是否在笑涂山璟天真。
“太平?涂山公子,这话你信吗?”
“只要有人,有权,有欲望,这天下就永远不会真正太平。”
涂山璟默然。
是啊,西炎一统,可王位之争才刚刚开始。
玱玹要坐稳那个位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而这条路上注定还要流血。
“泠姑娘是在担心……”
阿泠转身下楼,声音依旧带着些飘渺。
“我什么都不担心,该来的总会来,该回的……”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又过了半月,已是深秋。
清水镇的梧桐叶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
这日黄昏,阿泠正要打烊,门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抬头,愣住。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人”。
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银发被血污黏成一绺一绺。
脸上、手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
最重的一道在胸口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
可他站着,背挺得笔直,双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直直看着阿泠。
是相柳。
阿泠手中的抹布掉在地上。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走过去,伸手碰了碰他的脸。
冰凉的,沾着血,却是真实的。
“回来了?”
“嗯,回来了。”
阿泠点点头,扶住他。
“能走吗?”
“能。”
她扶着他往后院去,动作很稳。
仿佛扶的不是一个重伤的人,而是寻常醉酒的客人。
到了房间,她让他躺下,转身去取水、取药、取干净的布。
整个过程,两人都没说话。
相柳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双眼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阿泠打了水来,拧了布巾,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血污下是他苍白却依旧俊美的脸,只是多了几道新伤,深可见骨。
“疼吗?”
“不疼。”
虽然这么说着,可他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颤。
阿泠没拆穿他,只是继续清理伤口。
胸前的伤最重,她清洗了很久才看清伤口全貌。
是剑伤,从左肩斜划到右腹,再深半分,就能要了他的命。
“谁伤的?”
“西炎大将,离戎昶。”
“死了吗?”
“死了。”
阿泠点头不再问,专心为他处理伤口。
她用的药是自己调的,药效极好,却也极疼。
相柳咬着牙,额上冒出冷汗却一声不吭。
等所有伤口处理完,包扎好已是深夜。
阿泠给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扶他躺下,盖好被子。
“睡吧。”
相柳却抓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阿泠……”
阿泠在床边坐下,任由他握着。
“我在,睡吧,我在这儿。”
相柳看着她,双眸里情绪翻涌。
他想说什么,想说他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想说他多少次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靠想着她才撑下来。
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
“护身符,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