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回到清水镇那日,是个雨天。
春雨细密,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
医馆的门关着,挂了三年“歇业”的牌子已有些褪色。
小夭撑着伞站在门口,看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院里荒草丛生,药架倒了,晒药的簸箕散落一地。
可屋里的桌椅还在,药柜还在,捣药的白还在。
一切都蒙着厚厚的灰,却也一切都熟悉。
小夭放下行李,开始打扫。
扫帚扬起灰尘,在阳光透进的丁达尔效应中飞舞。
她扫得很慢,很仔细。
像是在与过去告别,又像是在迎接新生。
扫到后院时,她愣住了。
院角的石桌上放着一坛酒,坛口泥封完好,贴着红纸,上面是阿泠清秀的字迹。
“贺玟小六归来——阿泠赠。”
小夭抱起酒坛,沉甸甸的。
她拍开泥封,酒香扑鼻,是青梅酒,她最爱喝的。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酒坛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回来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夭回头,阿泠站在月洞门下,手里拎着食盒,笑容温柔。
小夭抹去眼泪,也笑了。
“嗯,回来了。”
那一晚,两人在医馆后院喝酒。
没有太多话,只是对坐,一杯接一杯。
雨停了,月亮出来,清清冷冷地照着。
酒到深处,小夭忽然出声。
“阿泠姐,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护身符,谢谢你的传音,谢谢……谢谢你让我明白,我还可以选。”
阿泠举杯与她相碰,那张倾城绝色的脸庞上带着不在意的豁达。
“是你自己选的,与我无关。”
可小夭却不那么觉得,她脸上满是认真。
“不,有关。”
“阿泠姐你知道吗?在西炎那些日子,每次撑不下去时我就会想起你说的话。”
“你说人生是我自己的,没人值得我完全放弃自己。”
“是这句话,让我撑了下来。”
阿泠笑了笑,饮尽杯中酒。
“那现在呢?想清楚了?”
小夭望向夜空,神色怅然又似带着解脱。
“想清楚了,我要留在清水镇做玟小六,行医救人。”
“表哥的天下他自己去争,我只想守着这一方天地,过平凡日子。”
“不后悔?”
“不后悔。”
阿泠给她倒满酒,笑意多了几分欣慰。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那一夜,医馆的灯亮到很晚。
两个女子对坐饮酒,说些闲话,笑谈往事。
仿佛这三年的分离,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人还在,情谊还在,清水镇也还在。
这就够了。
小夭回归后,清水镇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医馆重新开张,镇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不敢再叫她“六哥”。
可小夭一瞪眼,还是之前的性子。
“怎么,三年不见我就不是玟小六了?”
众人便笑了,又恢复了从前的称呼。
只是清水镇的平静,终究是大乱世里的一叶孤舟。
西炎、皓翎、辰荣三方势力的争斗,已到了最后关头。
这日清晨,阿泠醒来时发现腕间空荡荡的。
小银蛇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