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巨大的恐慌。
他想起小时候,小夭也是这样看着他,说表哥我最喜欢你了,两人约定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那时的依赖,如今变成了决绝的告别。
“小夭,我……”
“药我一会儿喝,表哥去忙吧。”
小夭打断他,重新看向窗外,背影单薄却挺直。
玱玹站了许久,最终默默离开。
走出寝殿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夭依然站在窗前,夕阳余晖将她笼罩,美得不真实,也远得触不可及。
他知道,他永远地失去了什么。
清水镇,百味轩。
阿泠正在教相柳下棋。
小银蛇化为人形,坐在她对面的,银发如瀑。
双眸专注地盯着棋盘,眉头微皱,他又要输了。
“专心。”
阿泠落下一子,吃掉他一片白棋。
相柳抿唇,耳根微红,是羞恼的。
他活了数百年,统率过千军万马,却下不好这小小棋盘。
阿泠说他心思太重,想得太多,反而失了章法。
“不下了。”
他推盘,有些赌气。
阿泠失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输不起?”
“谁输不起了。”
相柳别过脸,却没躲开她的手。
阿泠正要再逗他,忽然心有所感。
她转头看向西边,那是西炎的方向。
良久,她轻声叹息。
“她选了。”
相柳看她,有些好奇。
“选了什么?”
“选了她表哥,选了责任,选了大义。”
阿泠收回目光,重新摆棋。
“只是这一次,她是清醒地选的。”
“她说,这是最后一次牺牲,以后要为自己活了。”
“你……失望吗?”
阿泠摇头。
“不失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有放不下的责任。”
“小夭放不下玱玹,就像你……”
她抬眼看他,眼中含笑。
“放不下辰荣义军,放不下忠义二字。”
相柳沉默。
“我从不指望谁为我改变,也不强求谁选我认为对的路。”
阿泠将黑子一枚枚收回棋盒。
“人生在世,但求问心无愧。”
“小夭选了,她无愧于心,就够了。”
“那你呢?”相柳忽然问,“阿泠,你的心在哪里?”
阿泠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他,相柳的双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是直白的情意,还有小心翼翼的探寻。
她笑了,放下棋盒,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我的心啊,在这里。”
她指了指他的心口,又指了指自己的。
“也在这里。”
相柳整个人僵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伸手,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阿泠任他抱着,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唇边笑意温柔。
窗外,清水镇的夜色温柔静谧。
更鼓声远远传来,已是二更。
百味轩的灯火在夜色中暖暖地亮着,像是这浮世中一方小小的,安宁的所在。
棋局未完,人生也还长。
但只要身边的人在,路就不会孤单。
阿泠闭上眼,感受着相柳怀中的温度。
她想,这样就很好。
不求惊天动地,不问前程过往。
只在当下,与所爱之人,守一方烟火,度平凡岁月。
至于天下,至于王权,至于那些纷扰与算计……
都与她无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