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离开清水镇的第三个月,一个寻常的午后,阿泠正在教酒楼新来的伙计酿青梅酒。
腕间的小银蛇忽然昂起头,金瞳里闪过一丝异色。
几乎同时,阿泠手中正在擦拭的酒坛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伙计被吓了一跳,还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想有些手足无措。
“老板?”
阿泠摆摆手示意无事,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
那里系着一条极细的银色丝线,是她用来感应给小夭的护身符的。
此刻,银线从中间断开,断口处微微发黑。
“碎了。”
她轻声自语,语气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闻言,伙计不解。
“什么碎了?酒坛子吗?我来收拾吧。”
“没什么。”
阿泠弯腰收拾碎片,吩咐伙计。
“今日不酿酒了,你们先回吧。”
等伙计们离开后院,阿泠走到院角的石凳坐下。
小银蛇从她腕间滑下,在她面前化作人形。
相柳银发微乱,显然是刚从午睡中被惊醒。
但双眸清亮,神色凝重。
“护身符碎了。”
阿泠摊开手掌,那截断了的银线静静躺在掌心。
“她出事了?”
“护身符替她挡了一劫,碎了,说明她人还活着。”
阿泠收起银线,
“只是这劫不小,我那护身符,寻常刀剑毒药是破不了的。”
相柳沉默片刻:“西炎王宫?”
“多半是。”
阿泠起身,走到院中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枝叶间漏下的阳光。
“王权之争,从来都是要流血的。”
“六哥既是正统王姬,又失踪多年突然回归,不知多少人视她为眼中钉。”
看了她一眼,相柳询问。
“要我去看看吗?”
阿泠回头看他,笑了笑。
“你担心她?”
相柳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与玟小六并无深交,但知道阿泠在乎这个朋友。
“不必。”
阿泠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护身符碎了,但我在上面留了印记。她若真有性命之忧,我会知道。”
“既然没触发最后的保命符,说明危机已过。”
她饮了口茶,语气淡然。
“每个人都有自己选的路,六哥选了回西炎,就该想到会面对什么。”
“我给她护身符,是尽朋友之谊。”
“但路,终究要她自己走。”
相柳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阿泠的清醒有时近乎冷漠。
可他又明白,她说得对。
这世上,没人能替别人承受命运。
“你就不怕她后悔?”他问。
“后悔也是人生的一部分。”
阿泠抬眼看他,眼中有了点笑意。
“就像你,后悔当初被我捡回来吗?”
“不仅天天被我使唤,还得看我和涂山公子说话。”
相柳耳根微红,别过脸。
“谁看你们了。”
“是是是,你没看。”
阿泠笑着凑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小银蛇最乖了。”
相柳整个人僵住,脸更红了,却也没躲开。
这三个月的相处,他早已习惯了阿泠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
虽然每次还是会心跳加速,但已不像最初那般手足无措。
“你...”
他想说什么,阿泠已经起身。
“我去前头看看,涂山公子今日说要来送新茶。”
她说着往外走,走到月洞门时回头,冲他眨了眨眼。
“晚上给你做炙羊肉。”
相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双眸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阿泠就是这样,上一刻还在说生死大事,下一刻就能跳到晚饭吃什么。
好像这世间一切,在她眼里都不过寻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