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腊月的京城，朔风凛冽，寒气浸骨，可这一日，整座城的热闹，几乎要压下冬日的寒凉。

一早便有旨意传下，萧轩率领北境凯旋之师，今日午时抵达城外德胜门。

消息一出，皇城内外早早便动了起来。德胜门外数里的官道两侧，早已清整妥当，御林军沿着道路两侧层层列阵，甲胄在冬日的日光下泛着冷亮的光，旌旗成排，迎风猎猎作响。

乾隆帝带着太后，携一众王公大臣，亲自到德胜门城楼之上等候。文武百官按品阶分列城门之下，蟒袍补服整齐肃穆，静静等候大军到来。

官道两旁，更是挤满了闻讯赶来的百姓。大家裹着厚棉袄，踮脚朝北边眺望，低声交谈，脸上皆是崇敬欣喜之色。北境安稳，边关无战事，是所有人心里共同的盼头，今日都想来亲眼见一见保卫疆土的萧将军。

小院这边，萧云燕一早便收拾妥当。她没有往拥挤的城门跟前凑，只带着晚清、红晨，站在离主官道稍远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这里人稍微稀疏些，既能看见入城的队伍，又不至于被人潮裹挟。

晚清攥着她的衣袖，小脸蛋冻得红红的，却一点都不怕冷，睁圆了眼睛直直望向远方：“云燕姐姐，什么时候才能看见萧表哥呀？”

萧云燕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目光遥遥望着北边大路，声音轻缓：“快了，再稍等片刻。”

永榕也抽空过来了，他本是随班列在百官之中，心里记挂她，寻了个由头暂时抽身，走到她身侧站定，替她挡住迎面刮来的寒风，低声道：“哨骑方才来报，先锋队伍已经近了。”

话音未落，远处地平线上，隐隐传来整齐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轰隆如雷。

不多时，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出现在视线尽头。

最前面是高举着的大旗，黑色旗面上绣着大大的“萧”字，在北风之中舒展飞扬，一眼便能看见。紧随其后的是骑兵先锋，将士们身披铠甲，腰挎长刀，神色沉稳肃然。再往后，是列队而行的步卒，队伍绵延极长，一眼望不到尾，甲刃生辉，步伐划一，一路走来，尘土轻扬，气势震天。

队伍正中，那一骑最为醒目。

萧轩一身银白铠甲，肩背还带着征战留下的浅浅痕迹，墨发束在头盔之内，身姿挺拔如松。经年戍守北境，风霜在他轮廓上刻下硬朗的痕迹，眉眼锋利，却掩不住归乡的迫切。

一路踏过千里冰封的北境荒原，穿过风雪关山，今日，终于踏回京城的土地。

待大军行至德胜门前，号角声轰然响起，悠长雄浑，响彻四野。

城楼上，乾隆帝微微前倾身子，目光落在下方的将领身上，脸上带着赞许的笑意。礼官高声唱喏，嘉奖的话语顺着风传开。百官齐齐躬身行礼，山呼之声此起彼伏。

“恭迎萧将军凯旋！”

“将军劳苦功高！”

道路两侧的百姓也跟着欢呼起来，欢呼声、喝彩声混着号角、马蹄之声，声势浩大，震彻冬日长空。

萧轩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清亮沉稳：“臣萧轩，幸不辱命，击溃敌寇，平定北境，携将士班师回朝，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乾隆声音含笑，“爱卿北境血战，护我疆土，大功一件，一路辛苦了。”

封赏的口谕当场颁下，赏赐丰厚，满朝文武无不侧目。

萧轩谢恩起身，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之中缓缓搜寻。穿过层层官员、林立兵甲，越过攒动的百姓，终于，在远处的高坡上，看见了那一道熟悉纤细的身影。

四目遥遥对上。

隔着喧嚣人潮，隔着遥遥距离，萧云燕望着那个铠甲加身、风尘满身的兄长，鼻尖微微一酸，唇角却止不住向上扬起。

萧轩眼底凌厉的锋芒瞬间软了几分，对着她的方向，极轻极浅地弯了弯唇角。

晚清兴奋地挥了挥手，小声喊：“是萧表哥！我看见萧表哥啦！”

永榕站在萧云燕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幕，悄悄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胳膊，无声地给她宽慰。

盛大的迎接仪式还在继续，鼓乐齐鸣，旌旗翻涌。

万众瞩目，百官相随，帝王亲迎。

这一场凯旋入城，风光隆重，满城同贺。

属于萧轩的荣光，今日尽数展在这德胜门前的寒风之下。

等到仪式告一段落，大军先行去往城外大营休整，萧轩领了旨意，稍作安顿之后，便会抽身，往小院这边来见自家妹妹。

风还在吹，欢呼声久久不散。

萧云燕静静立在坡上，望着兄长的方向，心底积攒了数年的牵挂，此刻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