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传入京城之后,日子便在一份绵长的期盼里缓缓淌过。
秋深的落叶落尽,北风一日凉过一日,京城里的光景慢慢染上寒冬的气息。离萧轩班师回京的日子尚有一段时日,大军从北境启程,路途遥远,还要沿路安顿降卒、交接边防防务,行进得并不急促。朝堂上只传了消息,说大约要等到年关前后方能抵京。
萧云燕没有日日焦灼地翘首以盼,依旧守着小院,安安稳稳过着寻常日子。
每日晨光初亮,她便起身,或是临帖看书,或是打理院里耐寒的腊梅。红晨伺候在侧,烧水烹茶,收拾院落。晚清跟着她,日日识字习字,闲暇时便蹲在阶前看落下来的枯叶,或是帮着侍女整理晒好的干果。晚清心里一直记着萧表哥快要回来的事,时不时便会问上一句。
“云燕姐姐,萧表哥今天会到吗?”
萧云燕每每都会轻轻揉一揉她的发顶,温声回道:“还早呢,路途遥远,还要再等等,要快过年的时候才会到。”
晚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往后便不再频频追问,只是心底悄悄存着这份期待,偶尔望着院门的方向出神。
汐瑶仍是时常过来小坐。二人围炉煮茶,闲谈之间,免不了说起萧轩。汐瑶有时会带来城里的消息,说朝中不少官员都在盘算着迎接凯旋将士的事宜,圣上也已经吩咐内务府,提前备好了赏赐的物件。
“如今满京城都在等着萧将军归来,等到他入城那日,想来会十分热闹。”汐瑶捧着温热的茶盏轻声说道。
萧云燕淡淡笑着,指尖抚过杯沿:“热闹是朝堂与世人的,我只盼他一路平安,风尘跋涉之后,能好好歇一歇。”
比起旁人追捧的战功荣光,她心里惦念的,是兄长在边关经年风霜,刀箭无眼,这一路归程天寒地冻,莫要受了风寒,莫要再有波折。
永榕得空依旧会来小院。他公务繁忙,冬日里朝堂琐事本就繁多,加上临近年关,各处的盘点、祭祀预备接踵而至,常常待到暮色深沉才抽身过来。他知晓萧云燕心中牵挂,却从不多说那些朝堂上的算计,只陪着她在炉边静坐,听她说几句院里的琐事。
“边关严寒,大军行军辛苦,沿途驿站都有安排妥当,不会委屈了你兄长。”他低声宽慰。
有他这句话,萧云燕心底那份悬着的不安,便又安稳几分。
一月时光,就在这样安静的等候之中慢慢过去了。
北风越吹越紧,街巷之间渐渐有了年节的气息。沿街铺子挂起了红纸,商贩开始售卖年画、爆竹、蜜饯糕点,家家户户都悄悄预备起年货。紫禁城里,老佛爷和皇上也吩咐下去,着手安排年下的宫宴、祭祀,京城处处都透着辞旧迎新的氛围。
这一日,红尘从外面采买东西回来,一进门便带着几分喜色:“姑娘,外头都传开了,萧将军的大军已经离京城不远,不出几日,便能抵达城外了!”
萧云燕手中翻书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院外。
院角那株腊梅,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暗香隐隐,在凛冽寒风里静静待放。
盼了这么久,终于快要等到了。
晚清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跑到萧云燕身侧,欢喜道:“姐姐,是不是马上就能见到萧表哥了?”
“嗯,快了,赶在年关之前,他就要回来了。”萧云燕唇角扬起浅浅笑意,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这些日子安静的等候,不是煎熬,而是慢慢积攒起来的欢喜。
从前隔着千山边关,书信难得,音讯渺茫;再过几日,便能亲眼看见那个一身征尘的兄长,踏回京城,走到她面前。
京城里暗流依旧不曾停歇,有人期待,有人观望,有人暗自揣度萧轩归来之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可小院之中,炉火融融,腊梅待放,萧云燕的心,只安放在这一份简简单单的等候里。
寒风掠过院墙,卷起细碎尘土。
岁暮已至,年关将近。
征人归途渐近,一场久别重逢,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