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暮春时节，风里褪去了料峭寒意，枝头上新叶层层叠叠，铺着一层浅嫩的绿。休养一月有余，晚清身上的创口大多结痂平复，只是心底留下的阴霾，仍像一层薄纱，压得她时常沉默。萧云燕便想着带她出城，去城郊的清安寺上香，远离城中纷扰，寻一处清净地方散心。

天色刚亮，两辆青布小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没有张扬的仪仗，只带了红梅、红晨两个贴身婢女随行。车厢里铺着柔软的棉垫，萧云燕特意备好了蜜饯与温水，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侧的晚清。

晚清穿着一身素色的月白襦裙，长发简单挽成一个低髻，只簪了一支素银小花簪。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田野与溪流，目光柔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从前在庄王府，她几乎没有机会这样自在地出城，长久的禁锢早已让她习惯了步步拘谨。

“快到了。”萧云燕轻声开口，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清安寺香火清净，少有达官贵人前来，不必紧张。我们只是来上香，逛逛山间小路。”

晚清缓缓收回目光，看向萧云燕，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你在，我不怕。”

马车行约莫半个时辰，才在山脚下停下。几人下车，沿着青石铺就的蜿蜒山路缓步向上。山路两旁生满野藤与野花，山风拂面，带着草木与泥土清新的气息，鸟鸣声断断续续从林间传来。

晚清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路边盛开的小野花，眼神里慢慢漾开一点鲜活。萧云燕不催她，陪着她慢慢走，任由红梅二人跟在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路行至清安寺山门。古寺不大，红墙黛瓦，寺门古朴，门前两棵古柏苍劲挺拔。寺内安静，只有零星香客低声说话，木鱼声隔着殿宇悠悠飘来，没有闹市的喧嚣。

进了大殿，檀香袅袅，淡淡的烟气萦绕在梁柱之间。萧云燕取了两束清香，递给晚清一束。

“想求什么，便在心里默念就好。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往后平安顺遂。”萧云燕低声说道。

晚清双手接过香，指尖微微摩挲着干枯的香枝。她抬眼望向大殿正中的佛像，垂眸静静伫立片刻，才弯腰，将香插入香炉之中。她心中所求很简单，只求往后不再受苛待，能安稳度日，也愿护着她的萧云燕，一世无忧。

萧云燕也上前焚香，心中没有繁杂祈愿，只盼晚清能慢慢走出过往的伤痛，放下王府那些噩梦。

拜完正殿，二人没有立刻离开，沿着寺院后侧的回廊慢慢闲逛。后院有一方小小的莲池，只是时节尚早，荷叶才刚刚冒出水面，池边摆着几张木桌木凳，供香客歇脚。

寺里的老僧送来两杯清茶，茶水清苦回甘。两人并肩坐在池边石凳上，静静听着风声穿过古柏枝叶。

晚清捧着温热的茶盏，指尖感受着暖意，低声开口：“我从前只在府里的佛堂上香，四面都是高墙，闻着香，心里也是慌的。今日才知道，原来上香可以这样安心。”

萧云燕侧头看向她，眼底含着温和笑意：“往后若是想出来散心，我们便再来。这里没有人会为难你，不必时时提防。”

晚清轻轻颔首，目光落在池中新抽的荷叶上，许久，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不再是压抑的苦楚，更像是长久积压的心事慢慢舒展。

两人在寺中慢慢逛着，看墙角的青苔，听檐角铜铃随风轻响。偶尔遇见上香的香客，也只是擦肩而过，并无熟人，更没有意外的相逢。没有突发的变故，没有旁人打扰，就只是简简单单的相伴出游。

待到日头偏西，阳光斜斜洒在红墙上，暖意柔和。萧云燕见晚清脸上有了几分倦意，便起身：“时候不早，我们下山回去吧。”

晚清站起身，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安静的古寺，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地方，好像轻了少许。她跟着萧云燕，顺着青石山路缓步下山，踏上回城的马车。

马车缓缓启程，车厢内安静平和。晚清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小憩，眉眼间难得卸下防备。萧云燕坐在一旁，安静陪着她，任由马车载着她们，慢慢向着城中行去。

这一日，没有风波，没有偶遇，只有山风、古寺、檀香，和一段安稳松弛的时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