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悄然流转,一晃便是整整一月。
这一个月里,小院安静平和,无风无浪,日日暖阳温存。
晚清在萧云燕的悉心照料下,身上所有旧伤新痕尽数褪去,肌肤恢复白净细腻,身形也不再是从前那般枯瘦单薄,慢慢养出了匀称柔和的体态。
最难得的是她的心性。
从前常年活在继母苛待、王府冷暴的阴影里,眼底常年覆着怯懦、阴郁与惶恐,连走路都不敢抬头,说话细若蚊蝇,活得卑微如尘。
可在这一月无人欺凌、无人冷待、日日被温柔以待的安稳日子里,她心底的阴霾一点点被暖阳吹散。
她渐渐敢抬头看人,敢轻声说笑,敢安稳吃饭、踏实安睡,眉眼间的怯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顺干净、澄澈柔软的少年模样。
整个人彻底活了过来。
这天晨起,天朗气清,春风和煦,天光透亮得让人心情舒展。
萧云燕看着院中静静看花的晚清,见她气色红润、眉眼安然,心底轻轻一软。
整整一月,她被困小院养伤静心,从未踏出大门半步。
从前被困王府高墙,后来被困伤病惊惧,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好好看过外面的人间烟火。
萧云燕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
“晚儿。”
晚清闻声回头,眼神干净温顺:“云燕姐姐。”
“今日天气极好。”萧云燕望着她,眉眼温柔浅笑,“你身子已经全然大好,休养已满一月,今日,我带你出去走走。”
晚清骤然一怔。
漆黑的眼眸瞬间睁大,眼底满是不敢置信的错愕,随即飞快亮起细碎光亮。
“出去……出去玩吗?”
她声音轻轻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期待。
她被困王府十余载,半生皆在高墙冷院之内度过,少有机会出门。这一个月住在小院虽安稳,可日日闭门静养,早已心底向往外面的天地。
“嗯。”
萧云燕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温柔:“带你去街上走走,看看闹市烟火,好好玩一日。”
晚清的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水光,是欢喜,是释然,是终于触到人间美好的动容。
“好!”
她用力点头,唇角抑制不住地轻轻上扬,眉眼弯弯,是这般多年来,最纯粹、最轻松、最真切的笑意。
萧云燕看着她难得活泼的模样,心底暖意融融。
她让红晨取来干净素雅的衣裙,替晚清简单梳理发髻,装扮得清爽干净。
不多时,一身浅青衣裙的晚清立在阳光下,亭亭净立,眉目清丽,再也不见半分往日阴郁怯懦。
两人简单收拾妥当,便缓步走出居住一月的小院。
踏出大门的那一刻,晚风迎面拂来,带着市井烟火与春日草木气息。
阳光落在脸上,温暖不灼,视野豁然开朗。
晚清下意识轻轻抬眸,望向广阔的长街、蓝天、流云,眼底盛满陌生又欢喜的光彩。
街道上车马行人往来,摊贩叫卖声声,热闹喧嚣,烟火绵长。
这是她久违的、鲜活的人间。
萧云燕走在她身侧,步伐缓慢,刻意迁就她的节奏,时时侧首看她,温柔护着:“别怕,慢慢看。”
晚清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亮晶晶的,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街边一切。
沿街的糖画小摊、玲珑饰物、飘香小吃、热闹茶铺,样样都是她从前极少能接触到的鲜活光景。
从前在庄王府,她是无人疼的庶出格格,日日谨小慎微,不敢言、不敢笑、不敢贪半分热闹。就算偶尔得以出门,也是紧随众人身后,拘谨卑微,从不敢肆意看、肆意玩。
可今日不同。
今日有萧云燕陪在身侧,无人苛责,无人冷眼,无人拘束。
她可以大胆抬头,可以慢慢看、慢慢走,可以随心欢喜。
萧云燕见她盯着糖画摊子挪不开眼,便牵着她上前,温柔询问:“想吃吗?”
晚清微微腼腆,轻轻点头。
萧云燕笑着替她买了一支金灿灿的麦芽糖画,递入她手中。
晚清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眼底欢喜得快要溢出来,小口轻轻咬下,清甜化开,甜而不腻。
舌尖的甜,眼底的光,心底的安,皆是她从未敢奢求的温柔。
她边走边看,偶尔小声发问,眉眼鲜活灵动。
一路长街漫漫,烟火融融,春风拂袖,岁岁安然。
萧云燕静静看着身侧彻底明媚鲜活的少女,心底轻轻感慨。
不过短短一月光阴。
她救她出炼狱,予她温饱,予她安稳,予她温柔。
如今,终于予她人间。
人间热闹万千,烟火温柔滚烫。
从今往后,晚清的世界,再也不是冰冷高墙、阴私算计与无尽苦楚。
是春风,是暖阳,是街市喧嚣,是岁岁安然,是有人岁岁护她、伴她、疼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