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静谧安稳。
暖烛熄尽,屋内晨光浅浅透过窗棂洒落,温柔铺满地砖。
晚清一夜睡得极沉。许是身上伤口敷了良药,痛感淡去大半,又或是终于远离了庄亲王府的冰冷压抑,心底紧绷数月的弦彻底松开。她蜷缩在柔软温暖的锦被之中,眉眼舒展,睡得安稳踏实。
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个无需提心吊胆、无需彻夜难眠的安稳夜晚。
萧云燕晨起起身时,并未惊动她。
轻步走出内室,院中清风徐徐,花木清香怡人。红尘、红梅、红玉、红月、红宁五人早已候在院中,各司其职,将小院打理得干净雅致。
见萧云燕走出,几人齐齐上前躬身行礼。
萧云燕抬手示意免礼,神色清淡从容,轻声细细吩咐。
“晚清身子虚弱,满身伤病,往后便在我院中安心休养。”
她条理清晰,一一安排妥当,字字周全稳妥。
“红月、红玉,你们二人专门负责照料晚清的起居饮食。每日炖制温补药膳、软糯粥食,切忌寒凉辛辣,一切以养身为主。衣物被褥日日更换洁净,屋内时刻保持温暖干爽。”
二人立刻应声:“是,小姐。”
萧云燕继续叮嘱:“红宁,你每日定时检查晚清伤口愈合情况,按时换药,仔细记录伤势变化,半点不可马虎。若是伤口有红肿发炎、不适异常,即刻回禀我。”
“红梅,你去整理一间向阳干净的卧房,铺置最柔软的锦褥,添置全新的梳妆物件、贴身衣物,尽数按最高规格置办。”
“红尘,你依旧守好外围动静。不必忌惮庄王府,只需默默留意对方动向,若有异动及时禀报即可。从今往后,晚清在此安居,不许任何人前来惊扰滋事。”
五人一一领命,恭敬应声:“谨遵小姐吩咐。”
她们心底皆是清明。
自家小姐看似温柔恬淡,实则护短至极。既然今日将晚清从王府救出,便是决意护她到底,往后这小院,便是晚清最安稳的避风港,无人可欺,无人可辱。
安排完所有事宜,屋内传来轻微的动静。
晚清已经睡醒,撑着绵软的身子慢慢坐起,隔着窗纱,望着院中风和日丽、安宁祥和的景象,眼底带着一丝恍惚与不真实。
庄亲王府高墙森森、寒意逼人,日日苛责冷眼,仿若无间囚笼。
而这里,草木温柔,空气安宁,无人呵斥,无人欺凌,处处皆是暖意。
萧云燕转身回屋,见她怔怔坐着,眼底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茫然,不由得放软了所有神色,缓步走上前。
“醒了?”
晚清抬眸望见她,瞬间安定下心神,轻轻点头,嗓音还有晨起的软糯沙哑:“云燕姐姐。”
萧云燕坐在床边,温柔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身子可好些?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晚清轻轻摇头,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好多了,药很管用,不怎么疼了。”
一夜安养,良药温润,再加上心底再无恐惧压抑,身上的伤痛确实缓解了大半。
萧云燕含笑点头,柔声告知她:“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往后你便安心住在这里。这院子便是你的家,不必拘谨,不必害怕,想吃便吃,想歇便歇,自由自在,无人管束欺凌。”
晚清怔怔看着眼前温柔待她的人,鼻尖微微发酸。
她从前在王府,步步小心、事事隐忍,哪怕安分守己、谨小慎微,依旧逃不过苛责与打骂。
从未有人这般,为她撑腰、为她疗伤、为她安置妥当一切,给她一处无忧无虑的安身之地。
她微微垂眸,轻声细语:“我……我真的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吗?”
萧云燕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眼神笃定温柔,没有半分虚言。
“自然可以。”
“有我在一日,便有你安稳一日。”
“庄王府那边,你不必再挂念,也不必再回去。从前你所受的所有苦楚委屈,我都会一一记下,来日自有清算。”
“眼下你只需好好养伤,养好身子,慢慢舒心度日即可。”
简简单单几句话,彻底抚平了晚清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她用力点头,眼底漾开细碎的泪光,却是全然温暖的泪。
窗外日光正好,春风温柔。
自此,冰冷牢笼彻底远离,风雨苦难尽数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