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是你想多了”轻飘飘落地,却像一盆冰水,狠狠浇灭了崔然竣心里最后一点温热。
他眼底的茫然瞬间被戾气覆盖,胸腔堵着一团又闷又疼的火气。
生气,极度生气。
气她的翻脸无情,气她的轻描淡写,气自己那几天的心疼、隐忍、小心翼翼,全部成了笑话。
可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浑身紧绷又无力的模样,那股滔天怒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发不出脾气,舍不得凶她,最后只剩满腹憋屈的阴阳和冷战。
“上车。”
崔然竣语气冷硬,没再跟她对峙,转身拉开车门,线条紧绷的侧脸写满不爽。
林软身心俱疲,再也没有多余力气拉扯争辩。
家人的施压、相亲的荒唐、心底的自我内耗、还有此刻崔然竣压不住的怒意,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反驳,沉默弯腰坐进副驾,扣上安全带,整个人靠着座椅,微微闭上眼,疲惫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车厢密闭,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车子平稳驶出街边,一路沉默。
崔然竣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绷得发白,视线看着前方路况,余光却一遍遍扫过身侧安静的女孩。
她累。
他更堵。
忍了一路,终究没忍住,冷不丁开口,语调带着浓浓的酸讽:
“一时随性?”
“所以那晚夜市牵手靠近、我喊你亲爱的你不拒绝,全是你一时闲来无事逗我玩?”
林软眼皮没抬,声音淡淡的,透着极致的疲惫:“崔总,没必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他越想越憋屈,句句带着刺:
“也是,你确实没必要在意。毕竟你转头就能乖乖赴家里安排的相亲,跟崔秀彬相谈甚欢,顺势接下下次约会,日子过得挺顺当。”
“你这分寸拿捏得真好。”
“一边跟我划清界限,一边坦然接受所有人安排的匹配良缘。”
林软被他句句追问刺得心口发闷,眉心轻轻蹙起,终于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无力的倦意:
“你又不是我男朋友你凭什么管我”
一句话。
轻飘飘的,没有怒气,没有争执,只是疲惫的陈述事实。
却瞬间刺穿了崔然竣所有的醋意、所有的委屈、所有理直气壮的质问。
车厢里骤然死寂。
方才他所有的阴阳、所有的不甘、所有憋在胸口的闷气,像是被人硬生生掐断。
是啊。
他凭什么?
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是他自我攻略、自我代入、自作多情。
没有名分、没有身份、没有资格。
她编一个假未婚夫挡全世界,他傻乎乎认领身份、尽职尽责护她、替她避嫌、为她吃醋、为她隐忍忐忑。
到头来,她一句你不是我男朋友,就把他打回原形。
崔然竣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松,车速下意识慢了下来。
紧绷的下颌线彻底僵住,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凉的自嘲。
哑口无言。
彻彻底底的,无话可说。
林软看着他骤然沉默的侧脸,心里也涩得厉害。
她知道这话狠。
可她太累了。
累到不想再暧昧拉扯、不想再承受他忽近忽远的偏爱、不想再沉溺他一时的温柔然后自我内耗、自我怀疑。
没有身份,就没有期待。
没有期待,就不会难过。
这是她唯一能自保的方式。
漫长的几秒沉默后,崔然竣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哑、很沉,带着无尽的狼狈和心酸。
他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的光亮尽数熄灭,只剩一片冷寂的落寞。
“对。”
他一字一顿,语气彻底冷了,却再也没有半分刺,只剩自嘲。
“我不是。”
“我凭什么管你。”
短短的两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底气。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熟悉的路灯下。
暖光落进车厢,照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泾渭分明。
崔然竣目视前方,没有看她,声音冷淡疏离,彻底收回了所有偏执和偏爱:
“到了。”
没有挽留、没有质问、没有舍不得。
被一句话彻底击碎所有资格。
林软心里轻轻抽痛了一下,那点痛很淡,却密密麻麻。
她没说话,默默解开安全带。
指尖刚碰到车门把手,身后传来崔然竣极低、极沉的声音,带着最后一点不甘的沙哑,轻轻落下:
“林软。”
“是我越界了。”
林软心口骤然一堵。
比他生气、比他阴阳、比他质问,更让她难受的,是他这一刻彻底放弃般的安静。
她咬了咬下唇,没敢回头,推开车门,快步走进楼道。
车门关上的瞬间。
崔然竣重重靠在座椅上,抬手捂住眉眼。
眼底的红意,悄无声息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