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写字楼,人来人往,依旧繁忙有序。
林软准时到岗,眼底带着浅浅的熬夜倦意。
周末两天的家庭施压、荒唐相亲、夜里的拉扯对峙,耗尽了她所有情绪。她早已想好,这周回归绝对的公私分明,彻底隔绝所有私人牵扯。
她以为上班后,崔然竣依旧会别扭、阴阳、试探、吃醋。
可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崔然竣比她到得更早。
他坐在办公室门口的工位区处理文件,身姿挺拔,神色冷淡,一身正装一丝不苟,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崔总模样。
不一样的是——
他再也没有一眼余光分给她。
从前哪怕刻意避嫌,他的视线也会下意识追随,会暗藏在意,会因为她和别人说话而暗自吃醋。
但今天,完全没有。
他目视前方,专注工作,待人接物疏离客气,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包括她。
彻底的、毫无偏差的,上下级距离。
林软心头微不可察的一空,说不清是轻松,还是莫名的发闷。
她压下心绪,低头落座,开机工作,刻意保持常态。
一整个上午,两人零交集。
以往必不可少的单线对接、临时安排、近距离沟通,全部消失。
所有工作全部走系统流程,他指派任务给小组全员,唯独跳过了所有需要单独接触她的工作。
哪怕她的岗位刚好对口,他也会转手分给别人。
崔秀彬一早到岗,敏锐察觉出两人诡异的氛围。
上周还暗流涌动的拉扯,这周直接变成了双向冰封的冷战。
他看着林软安静低头工作、眉眼淡淡无波,又看着楼上办公室里,崔然竣冷沉禁欲、拒人千里的模样,心底了然。
周末那场巧合的相亲,终究是彻底斩断了所有暧昧。
午休时分,办公区同事陆续起身吃饭,热闹喧哗。
林软收拾好桌面,准备随人流下楼。
刚起身,就撞见崔然竣从办公室走出。
两人狭路相逢,距离不过半米。
这是争吵过后,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
林软下意识指尖微僵,习惯性做好了他阴阳、冷讽、质问的准备。
可崔然竣只是淡淡抬眸。
目光平静、无波、冰冷,像看一个最普通的下属,没有醋意、没有委屈、没有不甘、没有情绪。
一秒的对视,转瞬即逝。
他微微侧身,让出道路,薄唇轻启,语气公式化、职业化,滴水不漏:
“借过。”
没有私人情绪,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完全是对待陌生同事的礼貌疏离。
林软喉间轻轻一涩,心底那点藏了很久的闷意骤然翻涌上来。
她轻轻点头,沉默侧身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两人衣角未碰,气息无扰。
曾经动辄拉扯、暧昧丛生、句句带糖也句句带刺的两人,
彻底变回了——
最规矩、最体面、最遥远的上下级。
他真的如他昨晚所说。
不越界、不纠缠、不打扰。
彻底,彻底放手。
下午项目对接复盘,崔秀彬按照流程,拿着报表走到林软工位前。
两人本就是同组对接岗位,日常沟通再正常不过。
崔秀彬姿态温和,微微俯身,指尖点在报表数据上,低声和她核对细节:
“这里的数据需要微调一下,我上午和对接部门确认过了,你这边改完发我就行。”
林软微微垂眸,认真看着文件,轻轻点头:“好,我晚点改完同步给你。”
“不急。”崔秀彬弯了弯眼,语气温和体贴,“你慢慢来,不用赶。”
全程正常、得体、纯粹工作交流。
可这一幕,落进楼上办公室的崔然竣眼里,格外刺眼。
百叶窗缝隙里,他的视线牢牢锁在楼下那两个并肩说话的人身上。
崔秀彬的温柔是明目张胆、名正言顺的。
他可以光明正大靠近她、关心她、和她说话、和她对接工作。
甚至周末,他可以名正言顺和她相亲、约她下次见面。
而自己。
连多看她一眼,都像一种僭越。
指尖捏着的钢笔,硬生生被他握出一道浅浅的压痕。
心底的醋意密密麻麻往上翻,带着委屈、不甘,还有无处安放的落寞。
他曾经拥有过那么近的距离。
夜市的晚风、独处的温柔、暧昧的玩笑、她害羞泛红的耳尖……
那些真实温热的瞬间,不是错觉。
可现在,他只能像个局外人,高高站在上方,眼睁睁看着她回归正常生活,看着她和别人坦然相处。
连吃醋,都没有身份。
姜太显下午闲来无事,路过公司上来串门,一进办公区就感受到窒息的冷战氛围。
他走到办公室,看着一脸冷寂、眼神沉沉盯着楼下的崔然竣,一眼看透。
姜太显靠在门框上:“呦?吵架了?”
崔然竣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合上文件,语气淡漠:“工作。”
“得了吧。”姜太显看透他的隐忍,“这么喜欢人家,不是吵架怎么舍得冷着人家”
崔然竣喉结滚动,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极哑的话:
“不然呢?”
“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我不是她男朋友。”
“我没资格管她,没资格吃醋,没资格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