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彬看着骤然紧绷的氛围,识趣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看向脸色沉冷的崔然竣,又看向始终平静无波的林软,心底彻底了然。
他不再多做停留,温柔得体地退让,轻声开口:“那我先回去了,后续工作周一公司见。”
说完,他深深看了林软一眼,带着未尽的温柔与遗憾,转身离开。
街边很快只剩他们两人。
晚风扫过梧桐叶,吹得周遭安静得可怕。
刚刚崔秀彬在,崔然竣还能维持最后一点成年人的体面。
等人彻底走远,那层克制的伪装,瞬间寸寸碎裂。
他周身的冷意彻底炸开,眼底压了数日的委屈、困惑、落空与酸涩,尽数翻涌上来。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极致压抑的沙哑,字字带着熟悉的、扎人的阴阳:
“有意思。”
“嘴里天天挂着、用来避嫌、用来挡掉所有人追求的管束严格的未婚夫呢?”
“有那么一个完美、靠谱、管着你的人,你今天来相亲干什么?”
这句话又酸又刺,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从前次次拿这个假梗护她、替她挡桃花、替她宣示归属。
他认认真真代入她写出来的人设,老老实实做那个“靠谱稳重、不会让她受委屈的人”。
结果转头,她背着他,坦然坐在别人的相亲桌前。
林软指尖微僵,抬眼看向他,眼底依旧是那层化不开的平静疏离。
她无话可辩。
那个未婚夫本就是假的,是她编的幌子。
可她没法解释,也懒得解释。
解释不清心动,解释不清胆怯,更解释不清自己那场无人知晓的深夜崩溃与自我劝退。
见她沉默不语、半点反应都没有。
崔然竣的心,一点点沉到底部。
所有的强势、阴阳、别扭,最后全部崩塌成茫然又卑微的不解。
他微微敛眉,语气骤然褪去尖锐,只剩下浓浓的、无措的困惑,甚至带着一丝可怜的执拗:
“我不懂,林软,我真的不懂。”
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每一个细节。
“那天夜市,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会脸红,会害羞躲闪,会跟我别扭拌嘴,那晚上我们明明那么近。”
晚风掀动他的衬衫边角,他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满心的狼狈与百思不得其解的煎熬。
“到底为什么?”
他压着连日的忐忑、隐忍、观察、心疼,终于忍不住全盘问出口。
“就隔了一个晚上。”
“一晚上而已。”
“你就突然彻底不理我、避开我、跟我划清所有界限,转头来和别人相亲、顺势答应别人的邀约?”
他真的想破了头。
他反思过自己,检讨过自己,收敛过占有欲,克制过所有偏执,小心翼翼迁就她的所有情绪。
姜太显让他观察、让他等、让他别逼她。
他乖乖照做,隐忍了整整几天,眼睁睁看着她压抑低落,心疼得整夜难眠,只盼着她愿意松口、愿意倾诉。
原来从头到尾。
只有他一个人,停在那晚的烟火晚风里,念念不忘、自作多情。
他往前半步,声音轻得发颤,褪去所有的骄傲、所有幼稚的较劲,只剩最直白、最笨拙的委屈:
“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为什么一夜之间,你就不要我靠近了?”
林软看着他眼底翻涌的茫然与难过,心脏猛地一揪。
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崔然竣。
那晚的热闹是真的。
那晚的心动是真的。
她深夜的胆怯、不安、自我怀疑、被迫推开,也是真的。
她只能死死咬着心底的酸涩,维持着脸上的平静疏离,用最残忍的话,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她抬眼,目光清澈又冰冷,一字一句,轻声道:
“没有为什么。”
“那晚只是一时随性,是你想多了,崔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