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林软踏入办公区的那一刻,心里还做好了万全的抗压准备。
她已经习惯了崔然竣阴晴不定的性子——
要么冷脸低气压,要么阴阳怪气吃醋,要么揪着假未婚夫的梗没完没了较劲。
她甚至提前在心里打好了预防针,今天不管他怎么别扭折腾,她都尽量冷淡应对,不跟这位神经病上司置气。
可从踏进公司的第一秒,氛围就彻底不对了。
往日一早必然准时出现的低气压,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办公区安安稳稳,没有半点高层施压的紧绷感。
林软放下包,刚接过程序员递来的初审文件,准备开始一天繁琐的对接工作,桌上忽然轻轻落下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是她偶尔随口提过、晨起养胃的温度。
她一愣,抬头看向来人。
崔然竣一身规整西装,眉眼清隽温和,往日覆在眼底的沉郁偏执尽数褪去,连周身冷硬的棱角都软了大半。
没有冷脸,没有审视,没有吃醋的阴阳怪气。
他甚至淡淡对她弯了下眼,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早上容易干涩,别总喝冰咖啡,温水养胃。”
说完,他转身便去巡查办公区,姿态从容平稳,对待下属依旧是严谨的上司模样,唯独对她,独一份的温柔破例。
林软僵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浑身写满了不自在。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人昨天还揪着未婚夫的问题偏执追问、阴郁吃醋,昨天傍晚还死死扣着她手腕不肯松。
一夜之间,性情大变?
她盯着那杯冒着细碎热气的蜂蜜水,鸡皮疙瘩隐隐冒了一身,心底疯狂嘀咕:真的不会是病了吧?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崔然竣的反常,更是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以往他交给林软的工作,永远是最繁琐、最细碎、最需要高频次上楼对接的任务,明目张胆只为捆绑相处。
今天一早,他直接在系统调整了全部工作分配。
那些耗神又琐碎的校对、复盘工作,他全数收回转给其他组员,只留给她轻松、精准、高效的核心工作,不用来回跑办公室,不用反复熬夜核对。
同事们看着后台更新的分工,全都暗自诧异。
谁都知道崔总对林软向来严苛到苛刻,近乎吹毛求疵,今天却偏袒得明目张胆。
唯独林软心慌别扭,浑身不自在。
更离谱的是对接态度。
以往她上楼汇报工作,他总会俯身逼近、眼神沉沉盯着她,句句带刺、句句吃醋、句句试探,非要撩得她心绪纷乱才罢休。
今天她推门进办公室对接,崔然竣全程坐姿端正、语气平和、耐心十足。
她汇报出错极小的疏漏,他非但没有半点冷脸责备,反而轻声安抚:“没关系,小问题,不用紧张,我改就好。”
语气温柔、分寸得体、绅士克制。
完全褪去了往日幼稚偏执、阴阳怪气的模样。
林软站在办公桌前,全程紧绷,手足无措。
她太不习惯这样的崔然竣了。
那个阴晴不定、爱吃醋、爱较劲、爱折腾她的神经病上司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处处护着她,比天天被他折腾还要让人别扭。
办公室安静的间隙,崔然竣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局促的小脸上,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柔软笑意。
他现在看林软,怎么看怎么顺眼。
一想到昨天她随口描述的理想型——稳重、靠谱、有能力、会兜底、外冷内热、懂得分寸。
条条是他。
是她虚构出来的爱人,却完完全全贴合他本人。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彻底放下所有自卑、所有不安、所有患得患失。
他之前所有的幼稚、所有的拉扯、所有的吃醋内耗,瞬间都有了归宿。
原来他不是她厌烦的异类。
原来他就是她潜意识里最喜欢的模样。
既然如此,他不必再闹、不必再炸毛、不必再别扭试探惹她烦。
他只要安安稳稳做她口中那个靠谱、稳重、能兜事、会照顾人的良人就够了。
哪怕这份身份是假的、是虚构的、无人知晓的。
哪怕他只能以“上司”的身份悄悄偏爱。
他也心甘情愿,收敛所有锋芒与偏执,温柔待她。
一整个白天,林软都坐立难安。
崔然竣的温柔无处不在,却分寸极佳、毫不越界。
会提前帮她挡掉临时加班任务,会让行政留一份她爱吃的下午茶甜点,会在她对接工作时耐心细致,会在人多的时候默默替她避开尴尬的社交。
所有人都在偷偷羡慕她被特殊偏爱。
只有林软本人,别扭得快要疯掉。
她宁愿他像以前一样阴阳怪气、吃醋较劲、幼稚折腾她。
正常的拉扯,至少让她心里有数。
这种突如其来、毫无征兆的温柔体贴,让她心慌、让她别扭、让她浑身不自在,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变回阴晴不定的模样。
午休时,温知柠发来消息:【你们崔总转性了?】
林软盯着屏幕,无奈敲字:【不知道,神经病间歇性正常,更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