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姜太显彻底放弃工作施压的套路,换成了最温柔、最漫长、最磨人的陪伴。
他不再提合作、不再主动搭话、不再撩拨。
只是每天准时出现在许知微常去的咖啡店、艺术区、采风街道。
不远不近、安静偶遇、极致克制。
从前浪荡成性,朋友圈夜夜笙歌、暧昧不断。
自从遇见许知微,他清空所有暧昧、推掉所有风月局。
夜夜安分,只为守着一个根本不理他的人。
今日午后,许知微出外取景。
街角梧桐叶落,光影斑驳。
她背着相机走过街角,抬眼就看见靠在车边的姜太显。
黑色跑车,矜贵张扬,可他眼底再也没有往日轻佻。
只剩安静、执着、耐心。
看见她,他只是淡淡抬眼,礼貌颔首,不拦、不堵、不问、不纠缠。
完全尊重她的边界。
许知微脚步微顿,心底第一次,微微一动。
傍晚临近下班,办公室同事陆续收拾工位,喧闹渐渐褪去。
夕阳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办公桌的文件边角,暖光温软,却烘不散总经理办公室里残留的低气压。
一下午,崔然竣都格外沉默。
不再阴阳怪气打趣,不再借着工作近距离盯她,只是全程冷脸处理公务,指尖翻页力道偏重,眼底的沉郁始终没散。
上午那句「一直对你温柔的熟人」,是他失控的底线。
他太怕了。
临到下班对接收尾,所有人都离开办公区,整层楼只剩里外两间办公室的灯光。
林软捏着最后一份核对报表,推门走进来,打算交接完彻底脱身。
她只想赶紧结束这周紧绷的拉扯,离这个阴晴不定、莫名吃醋的人远一点。
可刚把文件放在桌前,手腕就被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带着几分隐忍的紧绷,没有强迫,却牢牢困住了她的去路。
崔然竣抬眼,漆黑的瞳孔定定锁着她,眼底攒了一周的不安、酸涩、偏执,全部压在一句很低、很哑的问话里。
“你那个未婚夫。”
他停顿半秒,喉结微滚,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卑微较真: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林软指尖微僵,心底瞬间无奈叹气。
又来了。
没完没了揪着这个不存在的人较劲。
她本来只想敷衍两句赶紧结束对话,挣脱他的拉扯,随口漫不经心地概括,语气淡得像在随口编造路人:
“就普通样子。”
“年纪比我大一点,做事稳重,会照顾人。”
“看着冷淡,其实很有分寸,不会随便惹我烦。”
“也挺有能力的,能兜得住事。”
短短几句话,干净敷衍,毫无真心。
全是她临时拼凑、最笼统、最大众的理想型模板,没有半点具体模样。
说完她就想抽回手腕:“就是这样,没什么特别的,崔总可以放手了吗?”
可下一秒。
崔然竣整个人骤然怔住。
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郁、恐慌、自卑、醋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垂眸,默默在心底,一字一句对标。
年纪比她大三岁——他刚好符合。
做事稳重、能力极强、能兜住所有事——整个公司、她所有工作难题,从来都是他兜底。
看着冷淡疏离、对外人分寸极强——所有人都怕他冷脸,唯独对她万般破例。
会照顾人、细节上心——悄悄给她调工作权限、帮她规避繁杂琐事、默默盯她安全。
不会刻意聒噪惹烦她——他所有的吵闹、幼稚、纠缠,从来都是因为太怕失去,从无恶意。
她口中那个完美、安稳、靠谱、能让她安心的“未婚夫”。
条条框框,全部都是他。
没有一条是崔秀彬的温柔兜底。
没有一条是旁人的温润妥帖。
她虚构出来、用来挡掉所有社交的理想爱人,从头到尾,模板就是他崔然竣自己。
一瞬间,盘踞心底整整一个月的患得患失,漫天醋海,莫名自卑,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她心里潜意识喜欢的类型,从来不是日日温顺的暖阳。
是他这种、外冷内细、能力强悍、沉稳兜底、默默上心的人。
原来他不是她讨厌的例外。
原来他,就是她口中最理想的良人。
巨大的、幼稚的、偏执的喜悦,瞬间填满他整个心脏。
刚才还阴郁暗沉的眼底,悄悄漾开一点极浅、极淡、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与笑意。
所有内耗,全部自愈。
所有不安,全部清零。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
还好她不喜欢无底线的温柔。
还好她心底默认的偏爱模板,从来都是他。
林软完全没察觉他心态的惊天逆转,只觉得他盯着自己发呆的样子很奇怪,又有点瘆人。
“崔总?”她轻轻挣了挣手腕,“可以松开了吧,下班时间了。”
崔然竣回过神,指尖缓缓松开她的手腕。
此刻的他,已经彻底自我哄好、自我圆满。
不再阴阳怪气,不再酸涩较劲,甚至看她的眼神都温顺了不止一个度。
他压下心底偷偷雀跃的私心,故作平静地点头,语气再也没有半分冷意:
“嗯,辛苦了,下班吧。”
他不用她解释,不用她明示。
只要确认——她的理想型是他这一款,就足够他原谅所有疏离、所有躲避、所有不耐烦。
林软看着他突然转阴为晴的脸色,一头雾水。
这人的情绪,简直比天气还多变。
前一秒还阴郁吃醋,下一秒就平静温和,莫名其妙。
她只当他终于放过自己、不再纠结假人的梗,松了口气,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看着她轻快逃离的背影,崔然竣坐在办公桌前,唇角的笑意藏不住半分。
他低头反复回味她刚刚的每一句话。
稳重、靠谱、有能力、会照顾人、有分寸。
句句是他。
原来他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偏执纠缠。
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潜意识里,早已把他当成了标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