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你不会死的

下午四点多，崔秀彬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崔然竣”的名字。他接起电话，那边传来崔然竣带笑的声音：“晚上聚聚？林软说学校后街新开了家私房菜，主打清淡口，适合她这种刚考完法考主观题的‘伤员’，她弟也跟来蹭饭，就等你俩了。”

颜新正趴在沙发上给礼服手稿补细节，听见“林软”两个字，笔尖顿了顿。林软是法学院的学姐，比她高一级，上次在图书馆借《民法典》时见过，说话条理清晰，递书给她时还笑着说：“服装设计和法律挺像的，都得讲究细节。”后来才知道她是崔然竣的女朋友，性格爽朗又细心，上次颜新的设计稿被学弟不小心弄脏，还是林软帮她找了专业清洗剂，说“我辩论队的队友总蹭咖啡洒文件，这招百试百灵”。至于姜太显，是林软那个读高二的弟弟，放假来投奔姐姐，整天跟在崔然竣身后喊“准姐夫”，活脱脱个小跟屁虫。

“去吗？”崔秀彬挂了电话问她，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画稿边缘，“林软说那家的清蒸鲈鱼特别鲜。”

“去啊，”颜新把马克笔帽扣好，“正好问问她法考复习的诀窍，我爸总念叨让我辅修个法律常识。”

私房菜开在学校后街的老巷里，木门上挂着块“知味”的木牌。推开门时，林软正拿着菜单跟姜太显“普法”：“未成年人不能吃太辣，这是为你好，不是剥夺你选择权。”见他们进来，立刻招手，“这边！我点了颜新爱吃的松鼠鳜鱼，秀彬的红烧肉，然竣的酱鸭，主打一个按需分配。”

姜太显从手机里抬起头，冲他们咧嘴笑：“秀彬哥，颜新姐，我姐刚还说呢，等她拿到律师证，就免费给你们当法律顾问，万一工作室有合同纠纷……”

“别听他瞎说。”林软拍了他一下，转头冲颜新笑，“快坐，刚看你朋友圈发的设计稿，那个盘扣纹样绝了，是不是参考了清代的马面裙？”

饭局上热热闹闹的。林软聊起法考时的趣事，说有个考生把“善意取得”写成“善良地取得”，逗得大家直笑；崔然竣插话说工作室新接的项目，甲方要求加个法律相关的纹样，“正愁没灵感，林软说让颜新试试，用天平秤配缠枝纹”；姜太显插不上话，就埋头吃排骨，偶尔抬头点评一句“这鱼没有我姐做的嫩”，被林软瞪一眼又赶紧扒饭。

崔秀彬坐在颜新身边，话不多，却总在她夹鳜鱼时先一步把刺挑出来，在她举杯时悄悄把温热的蜂蜜水往她手边推。颜新偷偷看他，发现他听林软讲法律条文时会微微点头，转头看她时眼神却立刻软下来，像春风拂过湖面。

吃到快八点，姜太显揉着肚子喊撑，崔然竣结了账，几个人慢悠悠往巷口走。老巷子里没装路灯，只有各家窗户漏出的暖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偶尔交叠又随着脚步分开。

“下周有个模拟法庭，”林软挽着颜新的胳膊说，“你要是有空来看看？说不定能给你……”

话没说完，突然听见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紧接着是急促的喇叭轰鸣。一辆越野车歪歪扭扭地冲过来，车灯晃得人睁不开眼，眼看就要撞上离车头最近的颜新。

崔秀彬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一把将颜新往旁边猛推——她踉跄着撞在墙上，手肘磕得生疼，回头时只看见崔秀彬被车侧面带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巷边的石阶上，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崔秀彬！”颜新的声音劈了叉，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指尖碰到他后颈时，摸到一片黏腻的温热，吓得浑身发抖，“你醒醒！崔秀彬！你看看我啊！”

“我来打120！”姜太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崔然竣冲过去想探崔秀彬的鼻息，手刚伸过去又猛地缩回，急得直跺脚：“软软！你懂急救！快看看！”林软蹲下来，手指轻轻搭在崔秀彬的颈动脉上，又试了试鼻息，脸色惨白地摇头：“还有气，但不能动他！头伤不能乱碰！”

颜新跪在地上，把崔秀彬的头轻轻枕在自己腿上，眼泪砸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你醒醒啊……不是说好了等我设计稿做完，一起去面料市场吗？你睁眼看看我……”她不敢碰他的后脑勺，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刚才推她时的力气，此刻却软得吓人。

巷口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吹得人牙齿打颤。姜太显挂了电话，蹲下来抓住颜新的胳膊：“姐，救护车说五分钟就到，你别慌，秀彬哥肯定没事的……”话没说完，自己先红了眼圈。

救护车的鸣笛声像把尖刀刺破夜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冲过来时，颜新几乎是嘶吼着说：“他撞到头了！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别乱动他！”

医生迅速检查后，用颈托固定住崔秀彬的头，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抬上担架。颜新想跟着上车，被医护人员拦住：“家属去一位就行，保持急救空间。”

“我去！”姜太显立刻跟上，少年脸上还挂着泪，却咬着牙说，“我是他的朋友，我跟着！有情况随时说！”他跳上救护车时，回头冲颜新喊，“姐姐你跟然竣哥他们打车来，我盯着！”

车门关上的瞬间，颜新看见崔秀彬的睫毛颤了颤，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睁开眼。她腿一软坐在地上，林软赶紧抱住她，声音哽咽：“会没事的……头磕一下可能只是晕过去了，别自己吓自己……”

崔然竣已经拦好了车，把她们往巷口拉。颜新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一幕反复回放——他扑过来时，眼里只有她的身影，连自己会撞上什么都没看。

在救护车上，崔秀彬突然醒了过来，对旁边的姜太显说“太显啊，这一世，我救下她了”

“……”

“如果这一世，我没能活下来，拜托你，好好照顾她，我所有银行卡的密码都是她的生日，我……”

“别说了，你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