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别让我等太久

救护车在夜色里疾驰，红蓝交替的灯光映在姜太显含泪的脸上。崔秀彬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刚想追问，就见崔秀彬的头歪向一侧，睫毛彻底垂了下去，呼吸又变得微弱而绵长。

“秀彬哥？秀彬哥你醒醒！”姜太显伸手想碰他，又猛地想起医生说的“不能碰头部”，手僵在半空，只能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那绿色的波浪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心尖上碾过。

随车医生迅速检查，用手电筒照了照崔秀彬的瞳孔，眉头微蹙：“颅内可能有出血，保持平卧，准备进急诊抢救室。”

姜太显的手指抠着担架的边缘，指节泛白。他想起刚才崔秀彬说“这一世，我救下她了”，那语气里的庆幸和后怕，像藏着千言万语的旧故事。

救护车刚停稳在急诊楼前，推床就被迅速推向抢救室。姜太显跟在后面跑，听见护士报着血压和心率，数字低得让他腿软。他掏出手机想给颜新发消息，指尖抖得连解锁密码都按不准，最后只匆匆打了句“到医院了，在抢救，别慌”，就被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得人发冷，姜太显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崔秀彬没说完的话。银行卡密码是颜新姐的生日，他还想说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颜新和崔然竣、林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颜新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见姜太显就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太显！秀彬怎么样了？他醒过吗？”

“姐……”姜太显刚开口就哽咽了，“他在救护车上醒过一次，说……说他救下你了，还让我……”他没敢说后半句，怕那不详的话会应验。

林软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颜新，冲崔然竣使了个眼色：“然竣，你去问问护士情况。”转头又柔声安慰，“醒过就好，说明意识是清醒的，颅内出血也有轻重，别自己吓自己。”

可抢救室的灯一直亮着，亮得像个无底洞。颜新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掐进肉里也没知觉。她想起崔秀彬早上给她热牛奶时说的“等你新设计稿定稿，我们去拍组照片当工作室宣传图”，想起他看她画稿时总说“这里的线条再软一点，像你的性子”，那些细碎的温柔此刻都变成针，密密麻麻扎在心上。

凌晨一点，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颅内有少量出血，已经控制住了，但水肿还没消退，什么时候能醒不好说，先转去ICU观察。”

颜新踉跄着上前：“医生，他……他不会有事吧？”

“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但脑损伤的恢复需要时间，家属要有耐心。”医生拍了拍她的肩，“别太担心，年轻人恢复力强。”

看着崔秀彬被推往ICU，脸上罩着氧气罩，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颜新站在探视窗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她不知道崔秀彬说的“这一世”是什么意思，却突然想起他偶尔看着她时，眼里会闪过的、像怀念又像庆幸的复杂情绪。还有第一天认识那天，崔秀彬抱着她哭诉她为什么要丢下他一个人，以及后来比她还了解自己的习惯，难道……他真的是为了前世死去的她来的吗？那她该怎么办？她如果失去了他又该怎么办？

ICU的灯光冷白，映着崔秀彬安静的脸。颜新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崔秀彬，你醒醒。等你醒来看我新画的稿，等你陪我去面料市场，等你把没说的话都讲完。

天亮时，窗外泛起鱼肚白。颜新趴在窗沿上，看着监护仪上平稳跳动的曲线，忽然觉得，只要他还在，再久她都等得起。因为她知道，这个愿意用生命护她的人，一定舍不得让她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