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回家过年

期末周的设计楼画室里，石膏像的阴影投在地板上，混着铅笔屑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颜新对着画板上未完成的礼服手稿皱眉，手里的马克笔悬在裙摆处迟迟落不下去——老师要求的“流动感”总差那么点意思。手机在画架旁轻轻震了下，是崔秀彬发来的消息：【画室楼下，给你带了热奶茶】。

她放下笔往楼下跑，冷风顺着楼梯灌进来，崔秀彬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见她过来，把那杯贴着“三分糖热饮”标签的递过来：“刚路过你说的那家店，记得你上次画设计稿到半夜，说想喝这个醒醒神。”

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颜新低头抿了口，珍珠在舌尖弹了弹：“你怎么知道我卡在瓶颈了？”她昨晚只在朋友圈发了张画到一半的手稿，配文“卡壳ing”。

“猜的。”崔秀彬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沾着颜料的手背，“看你画稿时总爱咬笔头，刚才从窗户缝看见你又在咬，就知道你犯难了。”

回到画室，李厦妍正对着立裁人台叹气，手里的坯布被拆得七零八落。见颜新手里的奶茶，她眼睛一亮：“救命！我刚缝省道缝错三次，脑子都成浆糊了。”

颜新把奶茶往她那边推了推：“分你半杯？加了椰果的。”

李厦妍吸着奶茶，忽然笑出声：“说真的，你家崔学长是把你当设计灵感缪斯养吧？我男朋友刚跟我说‘期末太忙，别总发消息烦我’，对比之下简直扎心。”

“他可能是在赶论文吧。”颜新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男生最后补了句“等考完带你去买新裙子”，语气倒还算软和。

“也是，”李厦妍扯了扯坯布，“上次吵完架他确实改了，昨天还特意去图书馆给我占座，说‘你画图费眼，靠窗的位置光线好’。”她用胳膊肘撞了撞颜新的胳膊，“你看，男生就像块白布，得慢慢熨才会服帖。”

颜新想起昨晚加班到凌晨，崔秀彬发来的视频：镜头里是他工作室的台灯，他举着手机转了圈，“刚忙完，看你朋友圈还亮着，给你点了外卖，是你爱吃的鲜虾云吞，记得趁热吃”。等她下楼取餐时，保温袋里还放着支新的马克笔，笔杆上贴着张便签：“看你那支快没水了，顺手买的。”

哪有那么多“顺手”，不过是有人把你的习惯刻在了心里。

深夜锁画室时，外面飘起了小雨。颜新抱着画板往校门口走，崔秀彬的车早亮着灯等在路边。他降下车窗，副驾座位上放着个纸筒，里面卷着张新的画纸——是她念叨了好几天的进口水彩纸。

“最后一门是设计展评？”他接过她怀里的画板，小心地靠在后排座椅上。

“嗯，要现场改稿。”颜新摸着那卷画纸，纸边还带着淡淡的草木香，“等评完，想去面料市场逛逛，听说到了批新的提花布。”

“没问题。”崔秀彬发动车子，雨刷器在玻璃上轻轻扫过，“再去吃那家你说的粤式点心，虾饺要双份的。”

设计展评结束的那天下午，阳光把设计楼的玻璃窗照得透亮。颜新抱着被老师打了“A”的礼服手稿出来时，崔秀彬正靠在车边翻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是她昨天发的朋友圈，说“展评完第一件事就是去面料市场看提花布”。

“走吧，面料市场。”他自然地接过她怀里的画夹，塞进后备箱时特意垫了层软布，“刚查了，下午五点关门，还能逛一个小时。”

面料市场里飘着各种布料的气息，棉麻的质朴、丝绸的柔滑、提花布的暗纹香。颜新在一匹灰紫色提花布前站定，指尖抚过上面缠枝莲的纹样，眼睛亮得像落了星：“这个做改良旗袍肯定好看。”

崔秀彬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布料往身上比量，忽然说：“下次给你做件拜年穿的？”

颜新的指尖顿了顿，脸颊悄悄热了。她想起昨天视频时，崔秀彬说“我妈让我带点特产回家，问你爱吃甜的还是咸的”，当时她还嘴硬说“不用特意给我带”，此刻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软下来：“那……要绣点小梅花的。”

从面料市场出来，暮色已经漫上来。粤式点心店里，虾饺在笼屉里冒着热气，崔秀彬把剥好的蒜香排骨推到她面前：“下周二的票？”

“嗯，我妈催好几次了。”颜新咬着虾饺，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戳了戳盘子里的豉汁凤爪，“我妈不知道……我们的事，回去要是视频，你得装成普通学长。”

崔秀彬的指尖在茶杯沿顿了顿，抬眼时眼底带着点笑意：“知道，上次你妈打电话，我不就说‘颜新同学设计稿做得好，我顺路送她回宿舍’？”

颜新想起那天的场景，脸更热了。当时她妈在电话里追问“是不是那个创业的崔同学”，她紧张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洗手池，还是崔秀彬抢过手机，语气自然地聊了两句社团活动，挂了电话还笑她“耳朵红得像番茄”。

分别那天，火车站的人潮涌得像海。崔秀彬帮她把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妈的，说是工作室合作的茶农送的新茶，不算送礼。”又塞给她个纸包，“这个是给你的，路上吃。”

颜新打开纸包，是她爱吃的杏仁酥，包装纸上印着北方的雪景。她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人群的嘈杂声好像突然退远了，只剩下他轻声说：“到家给我发消息，别熬夜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