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你真的没有心吗?”季来望着脸色苍白的顾锦,终是忍不住问道。
顾锦一愣,笑道:“命都快了,你操这心做什么?”
季来将碗放下,拿出锦帕给顾锦擦了擦嘴,道:“自小你便是这般无情,你知道的,释尘师父对你是如何一回事,这点,我相信你自小就知道。”
顾锦不置可否,只撇了撇嘴。
这些他自然是知晓的,这释尘小时对他,就关心备至,长大后这种情感逐渐变了味,可那又怎样?这一切,不过都是他自愿的,如果当初他不捡回他们,就不会有这些事儿了。
季来深吸口气,劝他道:“只剩这最后几日了,我也不再指责你什么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对释尘师父好一点,哪怕就一点……”顾锦他了解,真的是无情,他不奢求他能做出什么,只求他能让释尘师父看到希望。
看到他自小宠到大的人并不是真的对他无情无义。
顾锦点头答应道:“行,看在你我这悲惨的命运上。”
看,这不就是真的没心嘛。
“你好好休息吧,沈齐还等着我呢,我就……”
“先别走,”顾锦阻止道。
“还有什么事儿?”季来看着顾锦。
“沈齐还不知晓这事儿吧,”顾锦看着季来,笃定道。
“不知道。”季来实话实说。
“难道你不想一直与他在一起吗?”顾锦勾唇,仔细盯着季来反应。
季来眼神一闪,道:“没可能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顾锦笑道:“为何不可能?只要你想……”
季来不解。
“释尘师父捡到我俩时,对我比对你上心多了。”
季来点头,这是事实。
“可为什么呢?他捡到我们之后,对我的病情了如指掌,甚至都有了治疗方法,你说,这是为何?”顾锦将话头丢给季来。
季来想了想,道:“他以前看到过这种病情,所以才知晓的。”
顾锦点头,道:“是,他之前是见到过这类病情,不过你知道为一个人输送法力,可要对方的身体不会产生抵抗性,你知道这是有难度的。”
季来沉默。
“被带回寺中后的第一晚,我发病了,可释尘师父为我很顺利的输送法力。”
季来点头,当年顾锦也是第一次发病,他被吓了个够呛,可再看释尘师父,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我们被带到这儿,也是过了十几年了,现在寺中的莲尘师父法力也算不浅了,这些年也能看见他的容颜在变化,可是你看释尘师父,他,有变化吗?”
季来一愣,确实没有。
顾锦继续道:“就依这些来推,我的上世恐怕与释尘也是有牵连的,也说明我这病不是普通的病,不然治了这么久,不可能会是这个样子。”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季来感觉顾锦的想法不简单了。
顾锦嗤笑:“既然舍不得沈齐,为什么不让他不仅这辈子忘不了你,下辈子也忘不了你?”
……
顾锦将手中东西递给季来,道:“这个该起什么样的作用,你应该知道怎么用。”
带季来走出释尘这座院落,看见沈齐正守在不远处,他瞬间就决定了,沈齐他舍不得,既然这辈子他们不能相守,那便下辈子再来过!
“看完了,累吗?”沈齐揉揉季来脑袋。
季来憨笑道:“等了多久?来了也不说一生?”
“还不是为了让你与那释尘师父多多叙旧。”
季来品出这话里有话,为了让他这醋坛子少吃醋,季来解释道:“那是我救命恩人,你这是干什么呢!”
“知道知道,不说了,我们快回去吧,方才与前院那些和尚谈了会话,可闷死我了。”
顾锦看着窗外含苞待放的桃花,想着下一世这和尚到底会不会去找他?
释尘站在远处,望着顾锦那变化莫测的神情,想着这么几世了,他还是那个他……
可他自己,好像变了……
回到沈府,季来为了犒劳沈齐陪他这一趟,亲自为他下厨,做了好些吃食。
沈齐自是兴奋得不行,恨不得每一口都嚼上个几百下,生怕错过每一个让他惊喜的瞬间。
季来见他这么高兴,心口发涩,沈齐,你一定不要忘了我啊。
这夜,沈齐睡得很早,季来去找了沈母,挑衅道,“沈齐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我,就算你作什么妖,沈齐都会无条件相信我,你就死了让我离开沈齐这条心吧!”
沈母自是气死了,当即让人赏了季来几十大板。
沈母见闹这么大的动静,沈齐都没出现,想来是那小贱蹄子失了宠,就将他扔到了府外的一座小庭院去了。
见状,沈母就盘算要不趁机给沈齐定个亲?
说干就干,沈齐身为沈府独子,自是有姑娘想嫁进来,之前沈母也有瞧上的,当下立马派人去求婚。
那府人听了,女主人也是连夜来了沈府,与沈母商讨婚礼细节。
为了越快越好,这城中最好的裁缝这夜也是被请到沈府。
到了第二日,沈齐似乎忘了什么似的,一整天都窝在房间,连府中张罗的婚事都像与他毫无关系似的。
紧赶慢赶,终于在晚上解决好了一切,接亲拜堂就在明日。
这夜,沈母去看了沈齐。
“沈齐,你今日怎了,一天都待在房里,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说实话,沈母现在是心虚的,毕竟瞒着自己儿子决定了他的终身大事。
沈齐呆滞的看着沈母,讷讷道:“没有。”
沈母见沈齐情况不对,试探的问道:“季来呢?怎么今日都没看见他?”
“季,季来?”沈齐蹙眉,问道:“我不知道他是谁?”
沈母一看,心瞬间回到了胸口,看来那小贱蹄子是真的惹怒了沈齐,否则为何要装不认识。
“沈齐,娘为你订了一门亲事,你,你看……”
“亲事?”沈齐愣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沈母着急道:“就明日接亲,你去是不去?”往日怎么不见他这么慢性子,今日倒是处处不对,想来是真被伤着了。
沈齐见母亲发怒,茫然的点了点头。
一切都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日,沈齐就被一大帮家丁叫起,沈齐懵得任他们摆布,待终于穿好喜服后,沈齐才彻底清醒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谁准你们这么做的?我娘呢?”沈齐怒的脱了那身喜服。
沈母就担心沈齐这儿出什么状况,早就在外面守着。
听到沈齐发飙,沈母也有些搞不懂了,明明昨晚就点头答应了,怎么今日反而翻脸不认人?
“你这是在发什么脾气?”沈母摆手让下人都退下。
待房间就剩母子俩人时,沈齐质问道:“这是何意?季来呢?你把他怎么了?”
沈母一愣,沈齐这是何意?他不是与季来掰了吗?难道……
为了先稳住沈齐,沈母先发制人道:“什么何意?这婚事昨夜你答应了的,怎么今日就要反悔?沈齐你还是个男人吗?”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婚事?我何曾答应过?母亲,您何时回做这些自欺欺人的事儿了?我沈齐这辈子认定了季来……”
这番沈母是彻底明白了,这沈齐昨晚耍她呢!你想让我在这城里丢尽面子,我还怕了你不成,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了!
“季来季来!为娘都答应让你娶他了你还要怎么样!昨晚怪为娘没说清楚,自那日我娘俩吵过以后,为娘我也想清楚了,既然你与他是真心相爱的,做母亲的哪里会忍心看自己孩子伤心难过。”
说着,沈母抹了抹眼泪。
沈齐彻底愣了,母亲答应他了?这,这,沈齐简直不敢相信。
“娘,季来呢?”沈齐脸上满是惊喜。
沈母瞪了一眼沈齐,道:“这不等着你去接亲呢。”
沈齐乐得马上穿好喜服,还把刚扯的褶皱拉平整。
“那,娘,我先……”
“去什么,时辰还没到呢,等着,”沈母转身不再看沈齐那充满喜色的脸庞,这情况有变,这番得委屈新娘了。
也不知沈母牺牲了什么,那家人终是答应让女儿从沈府得一座院子中出门。
接亲很顺利,从民众的喜笑声中就可看出这一桩婚事,是有多盛大。
终于回到了沈府,这番是要新娘下轿,沈齐等了一会儿,新娘还是不出来,沈齐也不气,他弯下腰,对着轿中轻声说道:“别怕,有我呢。”
轿中人听了沈齐这话,终是鼓起勇气,出了轿。
可沈齐见出轿门的这人身形不对,脸上的喜色慢慢凝固。
“沈齐!”
沈齐一听这熟悉的声音,马上回头,看见了在人群中脸色惨败的季来。
沈齐瞬间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立马冲向季来,抱住他,慌乱解释道:“季来,你听我说,事实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季来惨笑的看着一身喜服的沈齐。
“这一切都是我娘安排的,我根本不知道我以为轿中的人,会是你!”沈齐觉得他正在失去什么。
“沈齐,我曾经是不是和你说过,如果以后我们能成亲了,我不喜欢,也不想做轿子,我是个男人啊。”
季来退后一步,道:“你去吧,新娘还在等着你呢,我们,既然你都放弃了,那我也没什么可留恋了。”
季来深吸口气,残忍道:“沈齐,我不要你了!”
话落,季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他粲然一笑,他成功了!
季来死了。
沈齐心也死了。
“施主,今日怎么有空闲来我这儿了?”释尘看着院外站着的人儿。
顾锦不说话。
释尘想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这一世,也要结束了。
他走上前,牵起顾锦的手,带着他做到了石凳上,他一转身,就看见顾锦一直盯着他,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做甚?”
顾锦破天荒打趣道:“师父这般俊美,我自是要多看几眼,免得日后后悔今日没能多瞧上几眼。”
释尘听顾锦这般调笑他也不怒,只是笑骂道:“你这个嘴呀,今日可是偷偷抹了蜜,竟敢这般戏弄我。”
释尘见顾锦又沉默了,想着他是想着这日子也到了,心中也愈发疼惜这人了。
他伸手摸了摸顾锦的头,安慰道:“会好的,相信我。”
此时,院中轻风缓缓拂过,院中那棵桃花树却似受了什么惊吓,桃花纷纷逃离树枝,可下一瞬就被清风带走,辗转几圈后缓缓落下。
释尘瞧着这幕,牵起顾锦的手,与他共同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这一夜,顾锦也走了,但那桃花开他最终还是看到了。
这一夜,释尘在顾锦灯灭之际,将毕生修为渡给了顾锦。
希望下一世,他能免受病痛折磨。
释尘也终是圆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