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揉了揉酸痛的眉头,今晚他实在有些累了。
待顾锦准备入睡时,就发觉房里有些不对劲,顾锦也没贸然睁开眼,那人竟能不惊动时华还能潜进他房里,想来实力不容小觑。
释尘见顾锦睡得安稳,情绪莫名安定下来,他刚在房里心里实在乱得紧,才想着来看看。
至于为何要偷潜进来,自然是因为时华不会轻易放他进来,毕竟顾锦才刚从他房里发病。
此番释尘也小心的掩下自身气息,以免时华发觉。
释尘走到床边,看着顾锦那毫无血色的脸,心情愈发沉闷,他把顾锦的手从被褥里抽出,手凉凉的。
释尘细细检查顾锦的脉象,虚弱无力,心脏也衰竭得厉害,可以看出,顾锦这身体已是病入膏肓了,能治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释尘将顾锦手放回被子里,深深看了一眼顾锦,觉得呼吸开始沉重时释尘才离开。
顾锦慢慢睁开眼,他,是谁?为何要做这些?难道只为看他什么时候油尽灯枯?
之后,时华考虑到顾锦这段时间发病是在有些频繁,也加快了速度,早日到达临城,也好少受些折磨。
连赶了几天路,这临城终于是到了。
君子芜派人在城外候着顾锦,见到顾锦一行人到了,引路的与时华说了些客套话,便带着去了君府。
“吁。”
“主子,到了,”时华跳下马车,扶着顾锦也下了马车。
“顾兄,你可终于来了,”君子芜身穿月白色大氅,他身形本就颀长,再有这衣物点缀,可谓是谦谦君子德,磬折欲何求啊。
顾锦作揖道:“君公子,久等了。”
君子芜摆摆手,丝毫不介意,边与顾锦说着口水话边带着顾锦去了大堂,时华也跟随在顾锦身后。
仆人则带着齐生一行人去了客房。
释尘望着顾锦离开的背影,心中斟酌了一下,觉得还是先放下抓捕无泽之事,寻他这么久也无任何进展,顾锦这儿也许更需要他。
“顾兄,这舟车劳顿的,想着你也是累了,不如先好好休息几日,”君子芜看着顾锦苍白的脸色,建议道。
顾锦面上答应着,心下冷笑连连,这厮可真是狡猾,故意拖着不说出无疆玉的下落,不过这才是君子芜,今日他这般热情,可真不像他。
回房途中,顾锦细瞧着这后院,甬路相衔,山石点缀,当真是幽静宁雅。
“时华,一会儿你让齐生来我房里,还有今日你也累了,也回去歇歇。”顾锦瞧着前方引路的小厮,嘴里却与时华说着话。
时华心下一转,便知晓顾锦话中之意,应道:“是,爷您也早点歇息,莫要累着了。”
顾锦挑眉轻笑道:“你这厮,竟敢调笑主子了?”
时华忙道:“小的不敢。”
“顾公子,您的房间到了,”那小厮弯腰曲背,尽显一副低贱模样。
顾锦笑吟吟道:“下去吧。”
那小厮退着出了房门。
顾锦看那小厮步伐矫健,可一点都不像普通下人。
顾锦看着房中低迷奢华的装饰,不禁发笑,这君子芜可真会膈应他,明明知晓他不喜这些,还要把他往这房中引。
简单洗漱后,顾锦打了个哈欠,想着今晚可不好过啊。
没一会儿,齐生就来敲门了。
顾锦起身去给他开门,刚一开门,就看见齐生那紧张的神色。
“顾锦,你……”齐生结结巴巴的,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顾锦侧身,道:“进来吧,站在门外算什么事儿?”
齐生按住猛跳的心脏,深吸口气,迈着还有些发颤儿的脚进了屋。
待他关上门,转过身,就看见顾锦好整以暇的盯着他。
齐生惴惴不安的坐在顾锦对面,眼里写满了紧张。
顾锦抿着唇,笑道:“齐生,今日你怎么这般紧张?”
齐生惊得“啊”了一声,随即连连否认道:“没,没紧张。”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趁早歇下吧,”说着,顾锦拉起僵硬的齐生往床走去。
“睡吧,今日你睡里面,”顾锦撒开手,边脱衣物边打量齐生泛红的脸色。
“快点,磨磨蹭蹭的,”顾锦脱得只剩下亵衣亵裤,不怀好意的笑道:“难不成,你要我帮你?那也行。”
话落,顾锦便要动手,齐生赶紧制止他,赶忙道:“我,我自己来。”
好不容易弄好,俩人躺好后,齐生似乎也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人顾锦根本没那意思,想至此,齐生心中不禁暗喜,还好只是自己瞎想的,可又想到顾锦刚才的言语,不就是句句都在调笑他多想了。
顾锦睡着,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骂,想来是齐生发现他在逗他。
再看那小厮退下后,就直奔君子芜房里,讲顾锦与时华的对话一字不差的禀了上去。
君子芜一听,面上不显神色,心下早已是怒火翻天,好你个顾锦,早早就查了他,这番被人拿捏住一软肋,想来顾锦是不会浪费这机会吧。
“调查的人可以不用找了,也不用回来了,一帮废物!”君子芜身上暴戾的气息瞬间冒出,与他白日谦谦君子形象无一丝一毫相似。
那小厮心下一跳,那可是几百条人命啊,前段时间派出去的人才被不明身份之人除了个干净,而且还都是实力不浅的,主子为了寻那人,也是伤了元气啊,不过这番主子打算与顾锦对上,想来那人便在顾锦身边。
待小厮退下后,君子芜从怀里掏出一条素青色的发带,脸色有些发白,季来,你是真的不要我了吗?
释尘自从回房后,就沉心研究顾锦那病可有什么法子可以缓解,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释尘找到了方法。
顾锦发病时自身气息混乱,那病从释尘昨夜看来,并不是后天才有,想来是自出生身子便不好,而顾锦能活到今日,想来是那气息在延缓他的性命。
既然那股气息与他修炼的并无差别,那他也可为顾锦输入法力,好缓解他的痛苦。
如此打算后,释尘望着窗外残月,星光也朦胧,就像此刻自己的心,他也看不太清了。
此番下山,本是师父派他来找到无泽带回寺中,无泽作恶多端,那一身修为想来也是白修了,本应是能力多大,责任就有多大,当初师父放他下山,本就希望他能够了解人间疾苦,可让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是,无泽变了,身为佛修,却做着伤天害理的事,不仅世人容不下他,佛门子弟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释尘自下山一来,也与无泽对上过几回,无泽本是他的师弟,实力自小就不如他,不过最近一次交手,释尘发现无泽实力大增,这点很是奇怪,想来许是有了奇遇。
上次那帮匪徒便是无泽的手下,释尘虽身为佛修,苦修了这么多年,佛法造诣自是上乘,佛门子弟本应是以渡人为主,可在释尘看来,若是穷凶极恶之人,且冥顽不灵的,便不用多费口舌。
他这般性格,师父也不曾多说过什么,若是度化就能化解的,那受过伤害的人又当如何?
释尘关好窗子,上次杀了那五十余人,虽是罪有应得,但对佛修来说,造了太多杀孽,还是会对日后修炼有影响。
回到床上静心打坐,也可好好理理顾锦之事。
君子芜这人释尘是知晓的,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本身实力尚可,手下追随也众多,在这次调查无泽途中,他也顺便除了一些君子芜爪牙,伤害无辜性命,并且灭人全族,君子芜自是不能放过。
不过瞧着顾锦与君子芜那般熟络,这事……得想想法子了。
躺在床上思索对策的顾锦,心下也是不太平静,刚才那带路小厮想必回去后将他与时华对话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君子芜,如果君子芜在这几日有了动作,那自是再好不过。
但若是他沉着不动作,存心与他耗着,那他这身子也不知能不能挺过去。
顾锦侧过身,瞧着熟睡的齐生,黑暗中他的胸膛一起一伏的,想是睡得极安稳的。
齐生跟了他数十年,他的一切都是顾锦给的,当初若他没瞧上他那与常人不同的医术,想必今日就不会被自己利用了吧。
不过他收留了他这么多年,他总应该回报他了吧。
用齐生换无疆玉的下落,若君子芜肯好好配合,那一切自是好说,但若不肯,齐生,也是没了用处,君子芜的嘴他相信时华能撬开。
一切就看明日君子芜的反应了,这事得趁早解决,拖不得。
放下这事后,顾锦正准备入睡,可释尘这人就突然跑入他的脑海。
按姿色,顾锦敢说无人能与释尘相比,实力也是不容小觑,这么优秀的一个人,若是能为他所用,想必一切都会顺利不少。
不过这几日的相处,可看出释尘只想趁早为他解决一事,不会多留。
那该怎么留下他呢?顾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方法,为了利用齐生,他能牺牲色相,可释尘是佛修,五戒三规就是顾锦打消这个念头的理由。
顾锦转过身,望着漆黑的房间,只有从窗缝中潜进来的几缕微光,这一刻,顾锦无端任何自己的人生就是这般,黑暗,自己只能跌跌撞撞往前走,路走歪了,也看不见……
这一夜,顾锦思虑重重,释尘也心乱如麻,君子芜殷殷思念却无人可诉。
这一世,他们的命运不知能否出现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