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河晏清的表象下,多的是那波谲云诡。

回京城的路途遥远,还需几日的行程。
天刚破晓,林间尚且云雾缭绕,枝头鸟儿依旧酣睡,一队人马有条不紊的行进着。
马车内安神香的气味四溢,我慵懒得侧身躺着,就着昏黄的烛火盯着医书。
正有些昏昏欲睡,马车忽然一阵颠簸,嘈杂的声响传来,我顿时无了睡意,伸手微微抬起帘子,随着我的动作,车边挂着的宫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徽音有些焦急,道:
徽音“公主,那边忽然冲出来一队土匪,人马众多,咱们得守卫虽说功夫不差,可敌众我寡,还请您快快撤离。”
闻言,我探出脑袋一瞧,果真如此。
我努力稳住心神,当即拿定主意,戴上车内的帷帽,在个别侍卫的守护下撤退。
还没跑多久,身后便传来阵阵马蹄声,我一时慌了神,便听见徽音说:
徽音“公主,徽音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遇见了您,请您原谅徽音。”
还不等我细想她的意思,便觉后劲一痛,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事态紧急,徽音戴上我的帷帽,即刻吩咐其中一人带我躲起来,其余人随她走。
一行人便这么兵分两路。
那小侍卫一路带着我从小路走,也不知走了多久,久到身后的马蹄声都消失了,遇见了一处山崖,才敢停下,那侍卫,方准备歇下,便听闻身后又传来阵阵脚步声,心中顿觉不妙。
果真,待他一转身,未见人影,却只见一把锃亮的大刀飞来,他挥舞长剑,剑身却被大刀劈断,大刀贯穿他的身体,他甚至都没有感到任何痛苦,身体便不自觉得跪了下去。
生命的最后,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万不能让公主落入贼人手里,他扭头望了望身后的山崖,山崖不高。
稚嫩的脸庞未曾有半点犹豫,身体死死护住公主,跳了下去。
不过片刻,贼人便追了上来,望了望山崖,随意甩手道:“走。”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鼻子,我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正挂在一棵树上,腿上传开一阵剧痛,我费力看向小腿处,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贯穿而过。
而我的身下,还躺着一具残破的尸首,少了只胳膊,大刀依旧挺立在他的胸口。
我忍痛,硬生生拔出了腿,霎时间,便摔倒了地上。
我在地上躺了许久,等到那阵子痛意过了,才慢慢起身。
我一瘸一拐走到那具尸首身旁,含着泪行了一礼。
文蓁蓁“各位大恩大德,我文蓁蓁此生无以为报,愿各位一路走好。”
此话,不仅仅只是对这一具尸体而言,更是对方才那些为护我而死的侍卫,包括我的徽音...
我先是找了根粗木挖了半天,却并无甚用,思索片刻,便用手徒手挖了起来。
我默默地挖着,好久好久,手很痛,却不及心中半分,终于,挖了个洞,我忍着伤痛,终是将那尸首拖了进去,逝者为大,本就应入土为安。
做完这些事,我又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算完事。
此时已近黄昏,我心中夜晚山中不安全,便打算赶紧出山,此处靠近骅县,不如前往骅县求助。
我拖着伤退缓慢前行,只是,这林子甚大,很快天色便暗了下来。
今日怕是无法出去了,我心中懊恼,捡了根粗木想找个安身之地。
夜色浓,我正担惊受怕的四处张望着时,忽然猛得摔倒,和大地亲密接触了下。
我慌忙爬起来,借着林间透过得月光一瞧,一只惨白的手伸在外头,我吓得六神无主,两腿慌忙蹬了起来。
倒忘了小腿的伤,这一蹬一阵酸爽的痛感袭来,倒让我冷静了许多,我不欲多管闲事,正打算赶紧离开,却瞧见那尸首腰间有块御赐之物,我心中一顿,此人身份怕是不一般,况且他穿着一身将服,恐怕是位行军作战的将军。
我强忍着害怕,扒开荒草一瞧,一张鲜血淋漓的脸暴露在我眼前,我试探着伸手,竟还有微弱的呼吸。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罢了,即是我朝子民,守护万家灯火长明,那自己又如何能不救他?
我叹息,想将他拖走,腿部又一阵剧痛,我低头,原是伤口处已经化脓长了腐肉。
我一咬牙,硬是将他拖到了处空旷地界,腿却忽然抽搐起来,我抱住小腿,红唇已咬破,渗出丝丝血,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好一会儿,我才堪堪瘫在地上。
我坐起身,靠近那伤者,发觉他亦是腿上有伤,而且胸口处也有伤。
先是捡了一大堆枯木,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生起来一丝小火苗。
随手挑了根称手的便剥了外皮。
文蓁蓁“抱歉。”
我慢慢解开他的衣衫,血液干涸,血肉粘着衣衫,我一狠心扯了开来,便听闻一声闷哼,原是那伤者醒了,只是他眼眸半开半合,我轻声叹息。
文蓁蓁“公子忍着些痛,需要剔除您伤口上的腐肉。”
话罢,我就开始刮了起来,借着火光,他只能看见位浑身泥泞的女娘认真剔着腐肉,虽说衣衫脏乱,可那股淡淡的药香味一直萦绕在他鼻尖。
感受到伤者的痛苦,我忽然柔下声,哄孩子般说道:
文蓁蓁“公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可好?”
文蓁蓁“从前有个农户,家中世代单传,可他家的新妇却一直无所出,本以为他们家的香火要断,却不想老来得子。”
文蓁蓁“孩子取名朱川,农户十分疼爱这个老来子,总爱给他购置新衣裳。”
文蓁蓁“一日,村里人问道:这衣裳是给谁的,农户笑着说道:给朱川的。”
话罢,我眉眼带笑,或许是觉得自己的笑话太幼稚了些,忍不住笑出声。
我撕下衣裙一角,堪堪替他止血,又将随身携带的药替他涂了上去,终于是处理好了两处伤。
做完这一切,我的头忽然痛了起来,忍不住一阵咳嗽,我忧心恐怕是犯了病,慌忙掏出药吃了一颗,好半天才缓了过来。
我背过身,不再对着伤者,也顾不得男女大防,因为小腿实在是过于疼痛。
我一把扯开粘着肉的衣裙,揪心的痛。
我重复着方才的动作,刺破脓包,剔腐肉。
文蓁蓁“骅县里京都不远,天子脚下,尚且有这等是发生,海河晏清的表象下,多的是那波谲云诡。”
文蓁蓁“一身戎装满腹经纶守卫万家灯火,将军征战沙场定要护好自己,你守护的不止是一片安宁盛世,更是黎明苍生。”
我轻轻叹息。
文蓁蓁“若没有将士们的守护,哪里有这些人间烟火?”
话罢,我也处理好了伤口,躺在树桩上,渐入梦乡。
未瞧见,那伤者睁开眼,望着我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