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的餐桌像被冻住了一样。
勋宁把盛好的米饭推到顾晨晨面前，瓷碗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却没看她一眼。
夏然然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都被宸瑜用眼神制止。
他的筷子在碗里戳着米饭，米粒黏在瓷壁上，像谁也解不开的结。
顾晨晨的指尖捏着筷子，视线落在勋宁手背上——那里有道细小的划痕，是早上捡玻璃碎片时被划到的。
她起身想去拿创可贴，刚站起来就听到勋宁说：“不用麻烦。”他的声音平淡，却像堵无形的墙，把她钉在原地。
夏然然突然笑了一声，用叉子敲了敲盘子：“阿宁，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店，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啊？”她的目光在勋宁和顾晨晨之间转了一圈，带着试探。
勋宁没抬头：“最近忙。”
“忙什么呀？适配度都掉了，不该多培养感情吗？”夏然然的语气带着玩笑，却精准地戳中顾晨晨的痛处。
宸瑜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她却像没感觉到，继续说，“不像我和宸瑜哥，就算不刻意相处，适配度也稳得很。”
顾晨晨猛地放下筷子，碗沿磕在桌面上发出脆响。
“我吃饱了。”她转身想回房间，手腕却被勋宁抓住。
他的手心很凉，力道却大得让她无法挣脱。
“把饭吃完。”勋宁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可攥着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顾晨晨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觉得鼻子发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深夜的客厅只剩下顾晨晨和宸瑜。
她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和勋宁82%的适配度。
宸瑜端着热牛奶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时，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宸瑜的声音很轻，“勋宁只是……太在乎了。”
顾晨晨没说话。
她想起刚被分配到一起时，勋宁笨拙地学做她喜欢的草莓蛋糕，烤焦了三次也不肯放弃；想起她来例假时，他默默在她床头放好暖水袋和红糖；想起摩天轮上他靠近时，眼里藏不住的温柔。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那你呢？”顾晨晨突然抬头看他，“你和夏然然的吻，也是因为在乎吗？”
宸瑜的动作顿了顿，牛奶杯在手里晃了晃。
“那天在摩天轮上…”他的声音很沙哑，“我…”
“不想吻的话躲开很困难吗？”顾晨晨打断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就像我躲不开你的吻一样困难？”
宸瑜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伸手想帮她擦眼泪，却在半空中停住，慢慢收回手。
“对不起。”他低声说，这三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
房间里，勋宁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上面是他和顾晨晨的适配度曲线，从最初的75%慢慢涨到95%，又在一天之内暴跌到82%，像座陡峭的悬崖。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是夏然然发来的消息：“阿宁，晨晨心里好像还是有宸瑜，你别太难过。”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像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二天早读课，顾晨晨发现自己的课本里夹着张纸条。
是勋宁的字迹，清秀又工整：“下午有物理竞赛辅导，记得去。”
她想起自己昨天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上课铃响时，勋宁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豆浆。
他把其中一杯放在顾晨晨桌上，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带着淡淡的暖意。
“刚买的，还热着。”他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座位，没看她一眼。
顾晨晨握着温热的豆浆，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攥着她手腕的样子。
原来再冷静自持的人，也会有失控的时候；原来再坚硬的外壳下，也藏着柔软的在乎。
物理竞赛辅导课上，顾晨晨的笔突然没水了。
她翻遍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正着急时，一支黑色水笔从旁边递过来。
是勋宁的，笔杆上还刻着他的名字缩写。
“谢谢。”顾晨晨接过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同时缩回手。
她低头写字时，脸颊却悄悄红了，心跳也乱了节拍。
辅导课结束后，外面突然下起大雨。
顾晨晨站在教学楼门口发愁，没带伞怎么回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勋宁拿着两把伞走过来，把其中一把塞到她手里。
“一起走？”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在她抬头时，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雨很大，伞下的空间很小。
顾晨晨能闻到勋宁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偶尔碰到一起，都会像触电般分开，却又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靠近。
走到公寓楼下时，顾晨晨突然停下脚步。
“勋宁，”她抬头看他，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那天在走廊里……”
“过去的事不用提了。”勋宁打断她，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自己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适配度可以慢慢涨回来，不急。”
顾晨晨看着他被雨水浸湿的衬衫，突然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别感冒了。”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耳朵里。
勋宁的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时，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好。”
两人走进电梯时，正好碰到夏然然和宸瑜。
夏然然看到他们共撑一把伞，脸色沉了沉，故意挽住宸瑜的胳膊，语气带着炫耀：“我们刚去买了新画具，宸瑜哥说要教我画油画呢。”
宸瑜没说话，目光却在顾晨晨和勋宁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晨晨握着伞柄的手上——那把伞是勋宁的，她握得很紧。
电梯里的气氛很尴尬，适配度监测器在角落里闪烁着红光，显示着四人间微妙的情感波动。
顾晨晨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四个人影，突然觉得这场被红线缠绕的同居生活，像场永远醒不来的梦。
回到公寓时，顾晨晨发现勋宁的肩膀已经湿透了。
她转身去拿毛巾，回来时却看到他正拿着吹风机，帮她吹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暖风拂过发间，带着他手心的温度，让她的心跳慢慢变缓。
“明天……”勋宁的声音透过吹风机的噪音传来，有些模糊，“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顾晨晨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侧脸，突然笑了。
“好啊。”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顾晨晨知道，82%的适配度或许很难回到95%，但有些东西，比冰冷的数字更重要。
就像此刻吹风机的暖风，就像他掌心的温度，就像两人之间慢慢回暖的空气。
这场被红线缠绕的风暴，或许还未结束。
人与人之间深深的裂痕，会如此容易缝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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