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落地窗外,梧桐叶被秋风卷得打转。
顾晨晨把《电磁学导论》摊在桌上,笔尖在公式旁画了个小小的草莓——那是勋宁昨天帮她整理笔记时,随手画在页脚的标记。
“这里的积分变量错了。”勋宁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的手指点在她写错的地方,指腹带着点纸张的粗糙感,“应该用时间变量替换。”
顾晨晨抬头时,正好撞上他垂眸的目光,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落了层细雪。
她慌忙低下头改公式,耳尖却悄悄发烫。
勋宁虽然还是话少,却会自然地帮她拧开保温杯,会把阳光最好的位置让给她,会在她打哈欠时,默默递过来颗薄荷糖。
邻座的翻动书页声忽然变响。
夏然然正对着素描本皱眉,宸瑜握着她的手调整铅笔角度,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这里的明暗交界线要再重些。”宸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顾晨晨耳朵里,“像你上次画猫咪时那样,留道反光。”
夏然然的笑声很轻:“就你记得牢。”
她转头时,目光在顾晨晨和勋宁之间转了圈,嘴角扬起抹若有似无的笑。
顾晨晨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纸上洇开个小圆点。
她假装翻书,余光却瞥见宸瑜正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像有话要说。
勋宁忽然轻咳一声,把自己的笔记本推过来:“看看这个例题,和你刚才错的类似。”
他的手指盖住了她画的小草莓,指尖微微发烫。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宸瑜突然从后面追上来。
“晨晨,”他手里拿着本画册,“上次你说想看的莫奈临摹集,我借到了。”
他把画册递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像道微弱的电流。
顾晨晨还没来得及接,画册就被一只手抽走了。
勋宁把画册合起来,语气平淡:“图书馆规定借阅者本人使用,宸瑜同学还是自己看吧。”
他把画册塞回宸瑜怀里,自然地揽住顾晨晨的肩膀往前走,“去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顾晨晨被他半搂着往前走,后背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回头看了眼,宸瑜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本画册,眉头紧紧蹙着。
食堂里,夏然然故意端着餐盘坐在勋宁对面。
“阿宁,你上次说喜欢的那家咖啡,我托人买到了。”
她把罐装咖啡推过去,手指擦过他的手背,“下午要不要一起尝尝?”
勋宁没接,把刚舀好的排骨放进顾晨晨碗里:“她不爱喝咖啡,对胃不好。”
他的语气自然,仿佛在说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夏然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为什么她都这样对你了,你还要继续对她这么好…
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
下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彩色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顾晨晨趴在桌上补笔记,笔尖突然断了。
她翻遍笔袋也没找到备用笔芯,正着急时,一支黑色笔芯从旁边滚过来。
是宸瑜的,笔芯上还贴着他名字的标签。
“谢……”顾晨晨的话没说完,那支笔芯就被勋宁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没墨了。”他面不改色地从自己笔袋里拿出支新笔芯,递给她,“用这个,0.5mm的,你习惯的型号。”
顾晨晨接过笔芯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两人同时缩回手。
她低头装笔芯时,听到身后传来宸瑜的轻咳声,抬头时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里面带着些受伤和不解。
闭馆音乐响起时,顾晨晨发现自己的围巾不见了。
“可能落在上午的座位了。”她转身想回去找,却被勋宁拉住。
“我去,你在门口等。”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转身快步走进图书馆。
顾晨晨站在门口等了没多久,就看到宸瑜拿着她的围巾走过来。
“刚在座位底下捡到的。”
他把围巾递过来,指尖擦过她的脖颈,带来阵微凉的触感,“天凉了,别总丢三落四。”
“谢谢。”
顾晨晨接过围巾,还没来得及戴上,就被人从身后拽了过去。
勋宁不知何时回来了,脸色沉得像要下雨,他攥着她的手腕往旁边的回廊走,力道大得让她发疼。
“勋宁你干什么!”顾晨晨挣扎着想甩开他,却被他按在回廊的石柱上。
这里是图书馆的盲区,夕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又碰你了?”
勋宁的声音沙哑,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像压抑了很久的火山,“他递笔你就接,他送画册你就收,他碰你脖子你也不躲——顾晨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顾晨晨被他吼得愣住了,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我没有……”
“没有?”勋宁的拇指擦过她的眼角,动作带着点粗暴的温柔,“那我呢?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他的呼吸离得很近,带着浓重的醋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看到你和他说话,我会生气;看到他碰你,我会想把他推开;看到你为他哭,我会……”
他的话没说完,就俯下身,用力吻住了她的嘴唇。
顾晨晨的眼睛瞬间睁大,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他的吻和宸瑜的截然不同,带着点惩罚的意味,却又藏着压抑已久的温柔,像狂风骤雨中的孤岛,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她的挣扎在触到他颤抖的睫毛时突然停住,双手慢慢抬起,环住了他的脖颈。
夕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色的星星。
不知过了多久,勋宁才慢慢松开她。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粗重,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满满的温柔和后怕。
“别再让我吃醋了,晨晨。”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恳求,“我会难过。”
顾晨晨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却还是鼓起勇气,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以后不会了。”
回廊外传来脚步声,宸瑜和夏然然恰好经过。
夏然然看到相拥的两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转身就往图书馆外跑。
宸瑜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才慢慢转身离开,背影落寞得像被遗弃的雕塑。
勋宁牵着顾晨晨走出图书馆时,晚风正吹落满地梧桐叶。
他把她的围巾绕在她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结,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冷吗?”
顾晨晨摇摇头,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里面的温柔像融化的蜜糖,让她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
“勋宁,”她轻轻开口,“我们的适配度……”
“不重要。”
勋宁打断她,握住她的手往前走,“数字代表不了什么。”
他的手掌很暖,紧紧攥着她的,像是要把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路过公告栏时,顾晨晨无意间瞥见最新的适配度报告。
她和勋宁的名字后面,数字正一点点往上跳,从82%慢慢涨到88%,还在持续攀升。
而宸瑜和夏然然的适配度,不知何时降到了75%。
“别看了。”
勋宁捂住她的眼睛,弯腰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自己的感情,自己清楚就好。”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阵酥麻的痒意,“回家吧,我给你做草莓蛋糕。”
顾晨晨笑着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晚风吹起她的围巾,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她知道,这场被红线缠绕的纠缠,或许还没结束,但至少此刻,她握住了属于自己的温度。
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还有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