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流泪”的吻

周一的早读铃响时，顾晨晨的指尖在课本上洇出一小片墨渍。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后排的课桌上，宸瑜正低头听夏然然说话，她颈间的画笔项链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顾晨晨猛地合上书本。

周日傍晚在摩天轮最高点看到的画面，像受潮的胶片在脑海里反复播放——夏然然闭着眼，唇瓣轻颤着贴上宸瑜的嘴角，他没有躲开，甚至微微低头回应。

那道粉色的爱情锁特效光，在她眼里亮得像道伤疤。

“单词卡借我对一下。”勋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指尖在桌沿叩了叩，指腹还带着点草莓甜筒的奶渍香气。

顾晨晨抬头时，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那温柔让她突然想逃。

她把单词卡推过去，目光却不受控地飘向后排。

宸瑜不知何时抬起头，视线直直地撞过来，带着困惑和一丝她读不懂的委屈。

顾晨晨慌忙低头，假装整理笔袋，心脏却跳得像要撞破肋骨。

课间操的队伍里，夏然然故意挤到勋宁左手边。

广播里喊着节拍，她的发梢扫过他的校服袖子，声音压得像悄悄话：“阿宁，你和晨晨在摩天轮上……是不是真的接吻了？”

她盯着上周更新的适配度报告，95%的数字像根刺扎在心里。

勋宁的动作顿了半拍，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顾晨晨身上。

她正被体育委员叫去搬器材，侧脸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只是差点碰到。”他的声音平淡，却让夏然然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才不信，适配度突然涨这么多，一定是他们吻了。

更何况，我其实看到了不是吗…

她的心有些空落落的。

这段时间，她已经尽可能的去和宸瑜扮演“恩爱”的情侣，有心动的瞬间，可对勋宁的心意也无时无刻不在发酵。

婚姻分配的红线，真的是正确的吗？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顾晨晨就抱着篮球躲到场边的树荫下。

塑胶跑道上，宸瑜穿着白色运动服朝她走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手里捏着两瓶矿泉水，其中一瓶的瓶盖已经拧开。

“给。”他把水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

顾晨晨像触电般缩回手，矿泉水瓶在掌心晃了晃，水洒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颤。

“不用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连自己都惊讶于这份疏离。

上周在鬼屋里，她也是这样被汗水浸透的宸瑜护在怀里，可现在看着他泛红的脖颈，只觉得刺眼。

宸瑜握着水的手僵在半空，眉头慢慢蹙起。

这两天顾晨晨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递过来的笔记被原封不动退回，食堂排队时看到他就绕路走。

他以为是游乐园那天的事让她不快，可问夏然然，得到的答案只有“我也不知道，她没和我说”。

“你到底在气什么？”宸瑜在她身边蹲下，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脚踝，“是因为然然的项链？还是爱情锁？我可以解释——”

“解释你们怎么亲吻的难舍难分吗？”顾晨晨猛地站起来，篮球“咚”地砸在地上，在空旷的球场里格外响。

“解释你们的适配度为什么能涨到90%？”话一出口，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转身就往教学楼跑，后背的衣服很快被汗水浸透。

教学楼的走廊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顾晨晨靠在斑驳的墙面上喘气，窗外的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宸瑜的手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

“你看着我。”他把她拽到走廊尽头的器材间门口，这里堆放着废弃的课桌椅，阳光被窗框切成一块块的。

顾晨晨挣扎着想甩开他，却被他按在冰冷的铁皮柜上，胸腔里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

“对不起，晨晨。”宸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额角的青筋微微跳动，“我有我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沾走温热的泪，“但是我心里……”

“你心里装着谁，和我没关系。”

顾晨晨别过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我们各有各的生活，不是吗？”

宸瑜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突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解释都显得苍白，他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证明——他低下头，轻轻覆上她的嘴唇。

顾晨晨的眼睛瞬间睁大，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头顶。

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沐浴露味，和勋宁身上的雪松香气截然不同。

她的挣扎在触到他颤抖的睫毛时突然停住，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器材间的门虚掩着，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勋宁手里捏着顾晨晨落下的防晒外套，刚走到拐角，就看到了那一幕——宸瑜把顾晨晨按在铁皮柜上，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们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像一幅刺目的画。

外套“啪”地掉在地上，拉链撞在瓷砖上发出脆响。

顾晨晨猛地推开宸瑜，转头时正好对上勋宁的目光。

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破碎的光，像被狂风卷过的湖面。

勋宁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晨晨一眼，那目光里有失望，有痛楚，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绝望。

他弯腰捡起外套，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肩膀微微颤抖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勋宁！”顾晨晨想追上去，手腕却被宸瑜死死攥住。她回头瞪他，眼睛红得像兔子：“你放开！”

“晨晨，听我解释——”宸瑜的声音里带着慌乱，他没想到会被勋宁撞见，更没想到自己会失控到吻她。

“解释什么？解释你让我多难过！解释我们让勋宁多难过吗！”顾晨晨用力甩开他的手，指腹因为用力而发白，“你明明知道的……”

她的话没说完，却像冰锥扎进宸瑜心里。

是啊，他明明知道的。

在最一开始政府分配了对象，他就誓誓旦旦答应晨晨，绝对不会喜欢上政府的分配对象，要和她一起反抗政府的红线…

可这一切好像，早已乱了套。

互相演绎着“情侣情深”，同时心里另有她/他人。

人是什么时候陷入“喜欢”的陷阱呢？

他看着顾晨晨跑远的背影，手指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温度，可胸口却空得发疼。

器材间的阴影爬上来，漫过他的脚踝，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顾晨晨在操场看台上找到勋宁时，他正坐在最高一级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枚草莓马克杯——早上他特意从公寓带来的，现在里面的温水已经凉透了。

“勋宁……”她站在台阶下，声音哽咽着，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完整的话。

道歉？解释？

好像都显得虚伪。

勋宁没有回头，只是把马克杯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声音平静得可怕：“上周的适配度报告，我看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着她，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原来你们的默契，比我想的要深。”

顾晨晨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告诉他不是他想的那样，想告诉他那个吻是意外，可看着他眼底的伤痕，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放学时，夏然然在教学楼门口拦住勋宁。

她看到顾晨晨独自走了，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语气带着报复的快感：“我就知道他们不对劲，宸瑜哥看晨晨的眼神……”

“够了。”勋宁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别用你的心思揣度别人。”

他绕过她往前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夏然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有解气，有心疼，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公寓的客厅里静悄悄的。

顾晨晨推开门时，看到勋宁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他们刚被分配到一起时的合照。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顾晨晨的笑脸处轻轻摩挲，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品。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眼神平静得没有波澜，“今天的适配度更新了，我们降到82%。”

顾晨晨的脚步顿在玄关，指尖冰凉。

她看着勋宁把相册合上，看着他起身走进厨房，看着他背对着她给自己倒了杯水，所有的动作都带着刻意的疏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顾晨晨知道，走廊里那个失控的吻，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轨迹。

而这场被红线缠绕的同居生活，再次迎来汹涌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