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讲座风波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顾晨晨就被手机闹钟吵醒。

屏幕上弹出政府婚姻管理局的提醒：“距离社区婚姻讲座还有两小时，请与分配伴侣一同前往，携带身份芯片完成签到。”

她盯着“分配伴侣”四个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屏幕，昨晚宸瑜房间那盏暖黄的灯仿佛还在眼前亮着。

啊。

真烦啊。

她的脸埋在枕头上，一刻也不想起来。

客厅里已经飘来咖啡香。勋宁穿着米白色休闲西装，正把三明治放进餐盒，看到顾晨晨出来，自然地把一杯热拿铁推到她面前：“讲座要持续三小时，我准备了点心。”

顾晨晨嗅到他身上的味道，是她上次无意中说过好闻的雪松香水，领口的纽扣第一颗故意没有系上。

宸瑜和夏然然几乎同时从卧室出来。宸瑜穿着简单的白T恤，额前的碎发依旧柔软，看到顾晨晨时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被夏然然的声音打断：“宸瑜哥，你的笔记本带了吗？管理局说要做笔记的。”

夏然然今天穿了条淡蓝色连衣裙，刻意往宸瑜身边靠了靠，手腕上还戴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情侣手链——那是政府统一发放的“适配标识”。

社区活动中心的礼堂已经坐满了人。电子屏上循环播放着“科学配对，幸福一生”的宣传短片，工作人员拿着扫描仪在入口处核对身份芯片。

勋宁很自然地牵起顾晨晨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却下意识地绷紧了指尖。

“放松点。”勋宁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只是走个流程。”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宣告某种所有权。

讨厌。

这种莫名的肢体接触。

顾晨晨强忍着不舒服，心里想着。

他们被引导到前排座位，旁边正好是宸瑜和夏然然。夏然然刚坐下就挽住宸瑜的胳膊，对着顾晨晨笑：“晨晨你看，我们的座位都是连在一起的呢，管理局好贴心。”她故意晃了晃手腕，让手链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讲座开始后，穿着白大褂的婚姻指导师走上台，身后的屏幕切换成PPT：“今天我们主要讲解伴侣亲密关系发展的科学路径，从情感联结到身体接触，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的最佳实践。”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顾晨晨的脸颊瞬间发烫，夏然然的脸也红彤彤的。

指导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却带着温和：“首先请各位与分配伴侣完成第一个互动——眼神对视三分钟。研究表明，持续的眼神交流能提升催产素分泌，增强伴侣间的信任感。”

周围的情侣们纷纷转头看向彼此，顾晨晨僵硬地转向勋宁，却在抬眼时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的眼睛很漂亮，睫毛又长又密，可她却莫名心慌，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宸瑜正在和夏然然对视，可他的目光明显有些游离，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请专注于自己的伴侣。”指导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顾晨晨小姐，勋宁先生，你们的对视专注度只有60%，低于平均水平。”电子屏上突然弹出他们的实时监测数据，红色的数字格外刺眼。

勋宁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目光变得认真：“看着我。”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当是完成任务。”

顾晨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住视线，可脑海里却反复闪现着昨天他接住自己时的画面，薄荷味的呼吸仿佛还在耳畔。

三分钟刚过，顾晨晨就像解脱般移开视线，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勋宁递来一张纸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第二个环节是肢体接触练习。指导师要求情侣们互相按摩对方的肩膀，“通过皮肤接触促进情感联结，每周至少三次效果最佳。”

夏然然立刻兴奋地帮宸瑜按起来，宸瑜也只是轻轻笑着。

勋宁站起身绕到顾晨晨身后，温热的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力道很适中，指腹按压在酸痛的肌肉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放松。”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尖，“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顾晨晨的肩膀下意识地绷紧，却在他加重力道时轻轻“唔”了一声。

前排有人回过头来看，她赶紧低下头，却透过椅子的缝隙看到宸瑜正在帮夏然然按摩，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玻璃，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

“总算中场休息啦！宸瑜哥，我们一起去买饮料吧！” 夏然然拉着宸瑜去买饮料，故意把空间留给顾晨晨和勋宁。

勋宁从包里拿出保温杯，倒出一杯红枣枸杞茶递给她：“你脸色不太好，补补气血。”他记得她每次来例假都会头晕，特意早起煮的。

顾晨晨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暖意。

“谢谢。”她小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宸瑜的背影，他正站在饮料机前，手里拿着两瓶樱花味的气泡水——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下半场的内容更加直白。指导师播放着关于性健康的科普视频，屏幕上的画面让顾晨晨尴尬得只想埋头进桌子底下。

“请伴侣们握住彼此的手，感受对方的体温变化。”指导师的声音平静无波，“身体反应是情感最诚实的表达。”

勋宁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轻轻包裹住她的手。顾晨晨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在升高，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轻微颤抖。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一直表现得冷静自持的男人，或许也和她一样紧张。

宸瑜和夏然然的手也握在一起，夏然然的手指绞着宸瑜的袖口，脸上带着刻意的娇羞。

可顾晨晨注意到，宸瑜的目光始终落在屏幕角落的监测数据上，那里实时显示着四人间的“情感波动指数”——她和宸瑜的数值红线正频繁闪烁，远超系统设定的安全阈值。

最尴尬的环节还是来了。指导师要求情侣们拥抱一分钟，“用肢体语言传递接纳与承诺。”周围的情侣们纷纷起身拥抱，夏然然立刻踮起脚尖抱住宸瑜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口，姿势亲密得像真正的恋人。

勋宁站起身，张开双臂看着顾晨晨。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慢慢走进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很宽阔，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胸膛的起伏沉稳而有力。

“别紧张。”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很快就好。”

顾晨晨的脸颊贴在他的衬衫上，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可她的目光却穿过人群，看到宸瑜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夏然然。

这一刻，顾晨晨的眼神空洞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就在这时，宸瑜像是感应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撞上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周围的喧嚣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顾晨晨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有隐忍，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爱意。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从勋宁怀里退开，却被他轻轻按住了后背。

“还没到时间。”勋宁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顾晨晨，能不能专心一点？”

他的话语有点冷冰冰的，却再一次加重了拥抱的力度。

“你是我的。”

他轻轻落下一个吻在她的耳廓，温热的触觉让她不免颤抖了一下，发出“嗯啊…”的呻吟。

她知道自己的脸肯定红透了，不敢再抬起头来，只能任由他拥抱着自己。

一分钟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指导师宣布结束时，顾晨晨几乎是立刻推开了勋宁，脸颊红得像要滴血。

宸瑜也松开了夏然然，两人的手臂都僵在身侧，像是刚才那个拥抱耗尽了所有力气。

为什么呢。

想必宸瑜和顾晨晨的心中，都知道答案了。

不该看到的，应该接受的。

讲座结束后，工作人员给每对情侣发了一张“亲密任务卡”。

顾晨晨看着卡片上的任务——“今晚与伴侣共享晚餐，进行至少十分钟的深度交流”，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夕阳正染红天空。

夏然然兴奋地拉着宸瑜讨论晚上去吃什么，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勋宁放慢脚步，和顾晨晨并肩而行，手里还拿着她落下的保温杯。

“晚上想吃什么？”他侧过头问她，夕阳的金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柔和了他平时冷硬的轮廓，“任务卡要求一起吃饭。”

顾晨晨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宸瑜快步追上来，手里拿着两瓶樱花气泡水，自然地递给顾晨晨一瓶：“刚才买的，忘了给你。”

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两人像触电般缩回手，却都没说话。

夏然然的笑声从前面传来：“宸瑜哥你好偏心，只给晨晨买不给我买！”她的语气带着玩笑，眼神却飞快地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

勋宁默默地把保温杯塞进顾晨晨手里，接过宸瑜手里的另一瓶气泡水递给夏然然，语气平淡：“她不喜欢樱花味。”他自然地揽过顾晨晨的肩膀，加快了脚步，“去吃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日料吧，我订位。”

顾晨晨被他半扶半搂着往前走，手里的保温杯还带着余温。

她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宸瑜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瓶没送出去的气泡水，夕阳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得让人心头发紧。

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燥热。

顾晨晨低头看着手里的任务卡，红色的“亲密任务”四个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她知道，这场被红线缠绕的较量，在讲座结束的那一刻，才真正开始升温。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情愫，早已像藤蔓般越过红线，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