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料店的暖帘被风掀起时，顾晨晨闻到了淡淡的清酒香气。
勋宁替她拉开木质座椅，和服模样的店员躬身引路，暖黄的灯光在他侧脸投下柔和的阴影。“这里的刺身是现切的，”他翻开菜单时指尖轻叩纸面，“你上次说想吃海胆。”
顾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过是上周随口提过一句，没想到他记在了心里。
冰桶里的清酒冒着白汽，勋宁倒了半杯推过来，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漫开：“少喝点，待会儿还要回去。”
芥末章鱼刚上桌，顾晨晨就被呛得眼眶发红。
勋宁抽了张纸巾递过来，手指擦过她的唇角时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慢点吃。”
他自然地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点酱油递到她嘴边，“这个不呛。”
顾晨晨犹豫着张嘴，齿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两人同时缩回手。
她低头咬着三文鱼，耳尖却烧得厉害，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正用纸巾反复擦拭刚才碰到的指腹，像在确认什么。
隔壁桌的情侣在分享同一碗拉面，女孩的筷子缠着男孩碗里的溏心蛋。
顾晨晨忽然想起任务卡上的“深度交流”，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勋宁却先说话了：“你小时候是不是掉进过泳池？”
她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那是她藏了十几年的秘密，连父母都很少提起。
“看你上次洗浴缸时，站在边缘会下意识抓扶手。”勋宁夹起一块玉子烧，“我查过资料，恐水的人通常有过溺水经历。”他把玉子烧放进她碗里，“下次想泡澡告诉我，我守着你。”
暖黄的灯光里，顾晨晨忽然觉得他的侧脸柔和了许多。
清酒的醇香混着食物的热气漫上来，她轻声说：“其实现在好多了，就是不敢看深水区的底。”
“那以后我们去浅滩。”勋宁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等学校活动结束，去海边度假。”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让顾晨晨的心脏轻轻颤了颤。
另一边的艺术区咖啡馆里，夏然然正对着画布蹙眉。宸瑜把调好的钴蓝颜料推过去：“你上次画海浪总说颜色不对，加了点群青试试。”他记得她的调色盘里永远缺一种满意的蓝色。
夏然然沾了颜料涂在画布上，海浪的层次感果然出来了。
她惊喜地抬头，发梢蹭到他的手背：“你怎么知道这样调？”
“看你画废的那些草稿。”宸瑜的指尖在画纸上点了点，“你总在海浪边缘加白色，其实用钴蓝打底更透。”他忽然伸手拂去她鼻尖沾着的颜料，指腹的温度像羽毛般轻扫而过。
夏然然的脸颊腾地红了。
她慌忙低头假装调颜料，却把红色和黄色混在了一起，橘色的颜料在瓷盘里晕开，像她此刻乱掉的心跳。
玻璃窗外的霓虹灯映进来，宸瑜正低头看她画废的草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竟比墙上的艺术画还要好看。
“其实你画人物很传神。”宸瑜忽然说，指着她速写本里的小猫，“线条很软，像你这个人。”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比画海浪时放松多了。”
夏然然捏着画笔的手紧了紧。
她从小被逼着学油画，画海浪是父亲的要求，只有偷偷画小动物时才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你是第一个说我画得好的人。”她小声说，眼眶有点发热。
宸瑜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速写本推给她。
最后一页画着只蜷缩的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像某个总爱缩在沙发角落的人。”
夏然然的心跳猛地加速，那只猫的姿势，分明是她昨晚看电影时的样子。
回到公寓时，玄关的电子屏正闪烁着红光：“检测到分配伴侣互动时长达标，红线预警指数：18%。”顾晨晨换鞋时，发现鞋柜里多了双粉色拖鞋，鞋跟处还绣着小小的草莓——和她最喜欢的马克杯图案一样。
“下午路过便利店买的。”勋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原来的那双鞋底磨平了。”
他弯腰帮她把旧拖鞋放进回收箱时，发梢扫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夏然然正踮脚够吊柜里的画具，宸瑜伸手接过颜料盒放在桌上：“下次够不到叫我。”他的手掌不经意覆在她的手背上，两人同时愣住，颜料盒“啪”地落在地毯上，蓝色颜料溅了他一裤脚。
“对不起！”夏然然慌忙去拿纸巾，蹲下去擦时，头发垂落在他的膝盖上。
宸瑜的呼吸顿了顿，伸手轻轻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没事，洗得掉。”
顾晨晨刚走进客厅，就看到勋宁正把她的草莓马克杯放进消毒柜。
他拿出时特意用布擦干杯口，放进她常坐的沙发旁的小几上。
“刚才买了草莓，洗好了。”他指着果盘，“你不是喜欢用草莓拌酸奶吗？”
宸瑜的声音从厨房传来：“然然，我帮你洗画笔吧，颜料干了不好弄。”
夏然然跟着走进厨房，两人挤在水池边，她递海绵时不小心撞翻了洗洁精，泡沫溅了宸瑜一身。
“你看你。”宸瑜无奈地笑，伸手擦掉她鼻尖的泡沫，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往后缩了缩。
窗外的监控探头闪了闪红光，他忽然收回手，转身去拿抹布，耳尖却悄悄红了。
顾晨晨坐在沙发上吃草莓，勋宁坐在旁边翻着电影目录：“想看什么？动作片还是爱情片？”他手指划过屏幕，特意停在她上次没看完的文艺片上。
“就这个吧。”顾晨晨刚点头，就听到厨房传来夏然然的笑声。
宸瑜正帮她把画具摆进收纳盒，两人的手指在取最后一支画笔时碰到一起，夏然然的手链勾住了他的袖口，解了半天才分开。
顾晨晨的神色突然暗淡了一下，不自觉的自嘲了一下。
完全要沉浸在勋宁的温柔乡了…
也许，真的应该遵从政府的“科学红线”吗？
算了，顺其自然吧…
电影放到一半，顾晨晨的头不自觉地靠向沙发背。
勋宁起身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她身上时，闻到她发间的樱花沐浴露香味。
他的喉结动了动，刚想坐下，却发现她的脚露在外面，正无意识地蹭着地毯。
“地板凉。”勋宁弯腰把她的脚放进毛毯里，指尖碰到她的脚踝时，顾晨晨像触电般缩了缩，却没躲开。
他的掌心温热，顺着脚踝轻轻往上拢了拢，直到毛毯把她裹成个小粽子才松开手。
厨房的灯忽然灭了。
夏然然惊呼一声，宸瑜的手立刻扶住她的胳膊：“别怕，跳闸了。”
黑暗里，他的呼吸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
他摸索着去开手机电筒时，肩膀不小心撞到她的额头，两人同时“嘶”了一声。
“没事吧？”宸瑜的手抚上她的额头，指尖的薄茧蹭得她有点痒。
夏然然摇摇头，却在他收回手时，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黑暗里，谁也没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厨房起伏。
客厅的电影刚好放到吻戏。
顾晨晨的脸颊发烫，刚想换个姿势，勋宁却忽然伸手，把她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他的指腹停在她的耳垂上，轻轻捏了捏：“很热吗？”
顾晨晨的心跳得像要撞开胸腔，刚想摇头，就听到厨房的灯亮了。
夏然然红着脸从里面出来，宸瑜跟在后面，袖口的纽扣少了一颗——显然是刚才在黑暗里扯掉的。
“我们去看纪录片了。”夏然然拉着宸瑜往房间走，经过沙发时，注意到勋宁放在顾晨晨耳垂上的手，便故意晃了晃手腕，手链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艺术频道有毕加索特辑呢。”
宸瑜经过顾晨晨身边时，目光在她和勋宁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她被毛毯裹住的脚上，眼神暗了暗。
勋宁忽然伸手，自然地揽住顾晨晨的肩膀，对着他们的背影说：“我们看完这部就休息，不打扰你们。”
关上门的瞬间，夏然然的手还攥着宸瑜的袖口。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轻笑一声：“刚才在厨房，你抓得我好紧。”
夏然然的脸更红了，慌忙松开手：“谁、谁抓你了！”却在转身时撞到衣柜，宸瑜伸手扶住她的腰，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带着清浅的笑意。
客厅里，勋宁正帮顾晨晨倒温水。
她接过杯子时，手指碰到他的，忽然想起下午讲座时他掌心的温度。
窗外的监控探头还在闪红光，电子屏上的预警指数降到了15%，可她的心却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软。
“明天……”勋宁刚开口，就被手机提示音打断。婚姻管理局的短信跳出来：“检测到分配伴侣共处一室，情感波动指数良好。建议进行睡前交流，提升适配度至95%。”
顾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勋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灯光下，他的眼神比平时柔和了许多：“明天想去公园吗？不是晨跑，就散散步。”
她抬头撞上他的视线，忽然想起日料店暖黄的灯光，想起他帮她拢毛毯的手，想起他记得她所有的小习惯。
窗外的月光又照进来，那道象征红线的光影似乎没那么刺眼了。
“好啊。”顾晨晨轻轻点头，看到勋宁的嘴角，扬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意。
隔壁房间里，夏然然正对着电脑看毕加索的画作。
宸瑜递来一杯热牛奶，杯壁上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便利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夏然然接过杯子，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里发软。
屏幕上的毕加索画作色彩浓烈，可她的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落在身边那个安静翻书的人身上。
或许，被红线牵住的缘分，也并非那么难以接受。
深夜的公寓终于安静下来。
墙上的电子钟指向十一点，红线预警指数稳定在10%。四间卧室里，两对被分配的伴侣，都在各自的空间里，感受着某种悄然变化的温度。
那些缠绕在屋檐下的红线，似乎在夜色里，悄悄变得柔软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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