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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雨总是下得悄无声息。
虞皎推开家门时,屋檐的水滴正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行李箱轮子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声响。家里没人——父母去杭州出差了,餐桌上留着字条和冷掉的糖粥。
她放下行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绿色的通话键。
张泽禹:「到苏州了吗?」(两小时前)
她回了个「嗯」,又补上一句:「路上顺利。」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张图——他刚完成的色彩作业,调色盘上全是温柔的蓝灰色,像极了西安那晚的篝火烟霭。
虞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从包里取出那张手绘地图,夹进了地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
学校的樱花已经谢了。
虞皎站在高三(5)班后门,看着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42天。她的座位还保留着,桌角贴着的便利贴上写着「港大加油!」——是张极的字迹。
张极“回来了?”
张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校服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那件她熟悉的灰色T恤,右手腕上依然戴着那根褪色的草莓发绳。
虞皎点点头,视线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杯身上贴着的便利条写着「每日摄入水量」,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张极“西安好玩吗?”
张极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虞皎“还行。”
她低头整理根本不乱的课本,
虞皎“景点可以的。”
张极“嗯”了一声,从书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张极“港大宿舍申请表的复印件,我帮你标注了注意事项。”
纸张边缘有些卷边,像是被反复翻阅过。虞皎接过来时,闻到淡淡的薄荷味——是张极常用的那款荧光笔。
虞皎“谢谢。”
教室窗外,几个女生嬉笑着跑过,其中一人戴着和张泽禹同款的草莓徽章。虞皎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张极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突然问:
张极“认识?”
虞皎“不。”
她回答得太快,
虞皎“就是…觉得好像见过。”
粉笔灰在阳光里漂浮,张极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桌上那本《中国国家地理》:
张极“下午老张要在你们班讲黄土高原。”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太足。
虞皎裹紧外套,偷偷看了眼手机。
张泽禹:「今天素描课画石膏像,我偷偷改成了你的侧脸(嘘)」(附一张炭笔速写)
画里的她望着远方,睫毛的弧度被光影勾勒得格外温柔。虞皎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指尖轻轻触碰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反应。
书架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慌忙锁屏,抬头对上了朱志鑫探究的目光。
朱志鑫“学姐。”
他左手转着篮球,右臂上还贴着纱布,
朱志鑫“研学报告交了吗?”
虞皎这才想起自己还欠着一份调研作业。她刚要回答,朱志鑫已经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篮球“咚”地滚到她脚边。
朱志鑫“我帮你补了点资料。”
他从裤兜掏出一个U盘,金属挂坠上刻着「ZZX」——是他名字的缩写,
朱志鑫“美术学院附中的地理选修课内容,应该能用上。”
U盘落在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虞皎的呼吸一滞——这个美院附中正是张泽禹的那个学校。
虞皎“怎么想到…找这个?”
朱志鑫用缠着纱布的手支着下巴,笑得虎牙尖尖:
朱志鑫“巧合。”
窗外蝉鸣突然尖锐起来。虞皎接过U盘,塑料外壳上还残留着体温。
深夜的书桌台灯泛着暖黄的光。
虞皎插上U盘,里面是整齐分类的文件夹:「黄土高原地质」「气候特征」「城市规划」……最后一个文件夹却命名为「Y」。
点开后只有一张照片——美院附中公告栏的特写,上面贴着「优秀习作展」的通知,角落里有一幅模糊的炭笔素描,依稀能辨认出汉服女子的轮廓。
照片拍摄日期显示是昨天。
手机突然震动,张泽禹的消息跳出来:
「我们学校今天有领导检查,居然不让在走廊跑跳!」(附一张空荡的走廊照片,窗玻璃上隐约反射出拍照者的卫衣帽子)
虞皎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个「😂」的表情。
她关掉照片窗口,发现U盘根目录里还有个隐藏文件——
「行程单.pdf」
点开后是朱志鑫下个月去香港参加篮球交流赛的机票预订信息,出发日期和她飞港大的航班只差三天。
黎明的微光爬上窗台时,虞皎终于睡着了。
地理笔记本摊开在枕边,露出夹在最后一页的西安地图。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和张泽禹的聊天界面——
「晚安。」(已读 03:27)
窗外,苏州的第一班公交车驶过,碾碎了一地樱花残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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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