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与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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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院附中的操场铺满了梧桐落叶。

虞皎攥着张泽禹的学生证站在校门口，保安大叔眯着眼看了看照片，又打量她几眼，笑呵呵地挥手放行：

“小张对象是吧？那小子念叨一整天了。”

她的耳尖瞬间发烫，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一阵欢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操场中央已经架起了篝火，火星噼啪炸响着窜向深蓝的夜空。穿着各色卫衣的学生们围坐成圈，有人弹吉他，有人拍着手鼓，而张泽禹——

他站在人群最前方，举着自制的火炬，黑色卫衣被火光镀上一层金边。

张泽禹“今天！我们要画的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突然将火炬指向刚走进操场的虞皎，

张泽禹“——‘光与影’！”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虞皎僵在原地，看着张泽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呼吸因为奔跑而微微急促。

张泽禹“姐姐你、你真的来了！”

他眼睛亮得惊人，手里还举着那支燃烧的火炬，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张泽禹“我……我带你去看我的画！”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转身带路时同手同脚，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身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张泽禹你行不行啊！”

“嫂子别介意，他见你可紧张了！”

“就是！平时他画素描可淡定了！”

张泽禹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抓起虞皎的手腕就跑。

画室里的松节油味道很浓。

张泽禹手忙脚乱地翻找着画夹，颜料盒“啪”地掉在地上，钴蓝色溅在他的白色板鞋上。

张泽禹“别看！”

他慌忙用身体挡住墙角的一摞画框，

张泽禹“那些……那些还没干！”

虞皎已经看到了——每一张都是她。

大雁塔下的回眸，回民街吃泡馍时垂落的发丝，城墙上被风吹起的裙角……最上面那张甚至画的是她第一天在妆造店梳妆的背影，珍珠流苏簪的每一颗珠子都细致入微。

张泽禹“我……我就是……”

张泽禹的声音越来越小，

张泽禹“觉得你很好看……”

窗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几个男生趴在窗台上起哄：

“张泽禹！教导主任来查岗了！”

他吓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拉住虞皎躲到门后。狭小的空间里，他们几乎鼻尖相贴。虞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炭笔灰味，和某种青柠味的洗发水香气。

“骗你的！”

窗外爆发出大笑，

“怂样！”

张泽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虞皎的手指。他像触电般松开，结结巴巴地解释：

张泽禹“他、他们总这样……你别生气……”

虞皎摇摇头，突然注意到他卫衣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徽章——是手绘的草莓图案，和张极曾经用的那款很像。

虞皎“这个……”

她指了指。

张泽禹低头看了看，眼神突然柔软下来：

张泽禹“我妹妹送的。她说……说草莓能带来好运。”

操场上的音乐声忽然变大，篝火的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深夜的烤肉摊烟雾缭绕。

张泽禹的同学们挤满了三张折叠桌，啤酒瓶在众人手中传来传去。虞皎面前却摆着一杯温热的杏仁露——是张泽禹特意跑去隔壁超市买的。

“嫂子哪里人啊？”

一个扎着小辫的男生大着舌头问。

虞皎还没回答，张泽禹已经红着脸把烤馒头片塞进那人嘴里：

张泽禹“吃你的吧！话这么多！”

“哎呦维护上了！”

众人起哄。

有个戴圆框眼镜的突然举起手机：

“张泽禹！你上周画的速写被老李选进年展了！”

屏幕上是一幅炭笔素描——虞皎在雨中提着裙摆奔跑的瞬间，珍珠簪划出的弧线像流星轨迹。画名叫做《惊鸿》。

“可以啊你小子！”

同学们抢着传看手机，

“怪不得最近逃了那么多课！”

张泽禹急得去抢，卫衣帽子都被扯歪了：

张泽禹“别、别瞎说！我那是在博物馆写生！”

虞皎小口啜饮着杏仁露，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看着被朋友们揉乱头发的张泽禹，忽然想起张极曾经说过的话——

张极“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篝火的余烬飘向夜空，与星光混在一起。

最后一天的夕阳格外红。

虞皎站在美院附中的银杏树下，看着穿校服的少年们蜂拥而出。张泽禹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肩上挎着画板，正低头踢一颗小石子。

虞皎“张泽禹。”

他猛地抬头，画板“砰”地掉在地上。素描纸散落一地——全是她昨晚在篝火旁的侧影。

张泽禹“姐姐，你……你怎么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捡画纸，耳尖通红。

虞皎蹲下来帮他整理：

虞皎“来道别。”

张泽禹的动作顿住了。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头，像金色的徽章。

张泽禹“我知道。”

他声音很轻，

张泽禹“你今晚的飞机。”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远处钟楼的轮廓变得模糊。张泽禹突然从画夹里抽出一张对折的纸塞给她：

张泽禹“路上再看。”

他的指尖冰凉，还沾着未干的水彩颜料。

机场的广播响起登机提示。

虞皎坐在候机厅，缓缓展开那张画纸——

是西安的完整地图，每一处他们走过的地方都被标上了小小的爱心。大雁塔旁画着穿汉服的她，回民街角落是他们共吃的羊肉泡馍，城墙根下有两个火柴人手牵着手。

最下方写着一行小字：

「我会去见你的。」

画纸背面用铅笔淡淡描着一句话：

「草莓真的能带来好运吗？我遇见你了，所以——是的。」

虞皎将画纸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舷窗外，西安的灯火渐渐缩小成星河中的一粒光点。

手机屏幕亮起，是张泽禹刚发的朋友圈：

「开始攒钱买颜料（和去见她的路费）。」

配图是空白的画纸，和一枚小小的草莓徽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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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