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拾一知道自己是整个疯人院最另类的人。
他从不参与任何事。
不管是去吃饭,还是去大扫除,亦或者每天在户外的活动。
他把这一小片天地当作保护自己的屏障,却也使这成了他心门上的又一道枷锁。
他原来不是这样的。
也会痛,会哭,会难过。
他也曾想活下去。
可委屈和无力感不停冲刷灵魂,渐渐他只能将自己的感觉封闭,没感觉就不会疼了。
他知道自己病了,人哪儿能没感觉呢。
他只好不去压抑自己的情绪,结果发现释放出来的东西,已经肮脏又丑陋不堪。
奶奶让他活下去,但是活下去太累了。
君拾一每次自杀前,也是难得的多了点儿情绪。他总是会默念着对不起奶奶,自己食言了。
虽然每次都莫名其妙的死不了。
那就算了吧,他对死都没有那么大执念。
今天死不了,下次再说。
麻木的咀嚼着嘴里的早餐,就像个机器人被设定了程序,南柯微叹口气,正想坐到君拾一对面,意外发现君拾一的背影忽然僵住了。
莫名其妙的不动了,南柯吓了一跳,赶紧跑到他面前查看他的情况。
可笑的是,看着他依旧睁开的眼睛,南柯竟然第一反应是庆幸。
还好,还活着。
君拾一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一直食不知味的他,味蕾像是被渐渐打开,味觉与嗅觉被强化了无数倍,肚子里的馋虫不停叫嚣着。
他不再随便乱啃,低垂着眼睛细细品味,眼神里透出罕见的认真与疑惑。
嗯…很甜。
南柯察觉到他的不正常,紧张的咽咽口水。
太难吃了?放凉了?不喜欢?
woc到底怎么样啊!!
难道是给他单独刷了糖霜的原因?
南柯心虚的拽拽头发,不知道君拾一喜欢什么,第一反应是觉得他可能会吃甜食。
因为他总是给人感觉,他过得太苦了。
君拾一感觉灵魂深处被锁住的巨大冰山,忽然被融化了一角。
他是个很敏感的人,无论痛苦或是其他情绪,都会比常人更加在意数倍。
正是因为这种性格,才自欺欺人般封闭自己的感觉。
所以仅仅是一缕甜味,里面透出的用心与美好,也被他感知了全部。
很久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的感受了。
是奶奶攒下钱,在过年时为他包的一顿饺子吗?
却更像是妈妈…她当时也很爱他的。
那毫不顾忌的爱意,就像现在嘴里横冲直撞的独特的甜美。
就这么在南柯诧异的目光下,他吃掉了盘中的所有,还喝了两口牛奶。
南柯还没在欣喜中缓过来,君拾一就又默默的爬上了床,或许是因为心情被影响,他仅仅一个翻身用被子裹住自己的动作,在南柯眼里都有丝丝轻松之意。
南柯平复了下心情,语调的上扬却出卖了她的好心情:“中午,我给你做好吃的!”
不知道是不是兴奋到幻听了,她竟然听到床上那人若有若无的一声轻哼。
金钗子本来忙着去洗衣服,却撞见了下楼的南柯,看见了她手里空空的盘子。
她一副活见鬼的样子,忍不住啧啧称奇。
“也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办法,以前这个小君吃东西从来就只吃几口,几口撑两三天,真难以相信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话虽这么说,金钗子眉梢也染上丝丝高兴,她眼睛里对南柯的芥蒂逐渐放下了些许。
南柯作为当事人,心情更是好到插个翅膀就能跑空中转两圈。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是人嘛,知足常乐,才能上进啊。
最起码他不排斥自己,甚至对自己的手艺有丝丝兴趣。
一丝就够了,足够她慢慢去接触这个孩子。
嗜甜的孩子啊……
南柯意外的有些难过的看着手里空空的盘子。
心里也空空的。
……
后来的日子里,南柯也渐渐与大家都熟悉起来。
可能是因为讨好了他们的胃,每个人都对她乐呵呵的。
连君拾一都有所变化,那让南柯一度怀疑是针缝大小的食欲,也在南柯每天变着花样的不懈努力下,逐渐有了好转,总算也是对别的东西提起了些兴趣。
南柯更高兴的是,因为自己一直担心他的身子,所以每天靠美食逼他,一日三餐餐餐不能落,好歹把身体给救回来了。
一直人鬼不分明的看着害怕。
唯一让南柯生气到无可奈何的是,这孩子除了吃饭其他干嘛也不积极,就跟随时转变状态一样,前一秒还是看见甜食就两眼发光的小孩子,下一秒吃完就又被浓浓的负面情绪重新包围。
他又嗜甜,南柯只能给他额外配些别的东西中和,可他几乎就是寻着味道去的,连碰都不碰那些无糖的小点心。
突然吃甜这么多,还懒到不刷牙!
什么玩意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