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金子意是在莲花坞醒来的。
江澄金子意!你要死也不死远点!大雪天的瞎跑个什么!
金子意坐起身,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里不是乱葬岗。
江澄是不是我没去夷陵,你就要在哪里过新岁了?!你也不怕被冻死!
金子意……
金子意不说话,有些疲惫的蜷起身抱膝坐着。
乱葬岗有警示和阻拦的石兽,云梦离夷陵最近,江澄得到示警后就赶到了夷陵乱葬岗。
走进伏魔洞,洞里弥漫着一股天子笑的味道,江澄还以为魏无羡又回来了,怒气冲冲的拔了三毒准备找他算账,可结果他找遍了乱葬岗,连魏无羡的影子都见个,却在角落里发现了缩成一团的金子意。
江澄谁让你去乱葬岗的?!不知道哪里被封了吗?!
金子意面上微微茫然。
在她眼里,乱葬岗与她而言,是家,于她而言,她想来,那就来了,何必问其他人,又何必……需要告知旁人?
什么时候……连她回家都要告诉别人一声吗?
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金子意,江澄心头的火蹭的窜起,上前一把揪住金子意的衣领。
江澄(怒骂)金子意你他妈要死吗?要死也不滚远点!
金子意……
一袭白衣的少女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自身旁取了抚月,跳下床就要向门外走去。
江澄看着她的动作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金子意出了门才明白过来,脸色阴沉如水。
然而不多时,金子意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金凌的声音飘进房间。
金凌姑姑你醒啦!
金子意(轻声)阿凌。
金凌(不解)姑姑,你为什么不在金鳞台?泽芜君说你也不在云深不知处。
金凌姑姑不开心吗?
金子意(摇摇头)
金凌(担心)可是舅舅说他之前是在垃圾堆里捡到姑姑的,姑姑为什么要去垃圾堆里去?
金子意……
垃圾堆……
金凌丝毫不嫌弃刚被舅舅从垃圾堆里挖出来的金子意,上前拽了拽金子意的衣袖,一脸兴奋:
金凌要不姑姑在云梦陪阿凌玩吧,听说今年元宵云梦的花灯节有很多花灯可好看了呢~姑姑看了花灯,肯定就不会不开心了!
金子意……
金凌(撒娇)好不好吗姑姑?
金凌云梦可好玩了!
撞进金凌满眼的期待,金子意终是不忍他失望,她蹲下身捏了捏金凌的小脸,看着金凌认真的道:
金子意(轻声)如果你舅舅同意。
金凌(兴高采烈)好!那我现在就去找舅舅!
金凌欢呼雀跃的跑进了屋,金子意却仍是站在长廊下,看着腰间的那枚玉佩,默然不语。
不多时,江澄终于走出了房间,一走出来,便看到站在廊下看雪的一袭白袍的女子,因为金子意背对着他,江澄只看得到她纤瘦的背影。
江澄怔了怔,莫名想到那年与那个白袍小姑娘的初见。
……
他和金子意,并不是在那个客栈见过第一面的。
当年那个小姑娘也是这样一袭白袍,白衣黑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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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个什么东西,让叔母和子轩那么疼你!”
“不过是一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罢了!”
“呸!”
“没爹没娘的野孩子!”
金子意(轻声)夫人回来后会处罚你们的。
一个领头的少年不屑的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你是谁,说了又如何,你还以为叔母会为你做主?呸!”
“公子,我们把她身上的这件新袍烧了吧!”
“这样不太好吧,如果夫人回来问起来……”
领头少年向那人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这怕什么,到时候只说是她不喜欢叔母,故意把这件新袍烧了的不可以吗?”
金子意……
小姑娘低下头,可江澄却并未自她身上看到一分一毫自卑或是怯弱的感觉,那么多人欺负一个看上去还不到十岁的小姑娘,江澄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了,正要上前,却听小姑娘自己开口了:
金子意夫人并非不明事理,你们这些个小技俩在她眼里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现在正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即使我真的讨厌夫人,也不会将新袍烧了。
金子意即使我不说,夫人就看不出来端倪吗。而且我母亲是夫人旧友,夫人一定不会对我不管不问,如果问起来,受罚的会是你们。
小姑娘冷冷静静,一番话说下来条理清明,竟是镇住了那群少年。
“有、有叔母又如何,叔父是不会管你的,在这个家里,叔父才是最大的!”
“宗主是最疼公子的,肯定不会责罚公子。”
金子意有疼爱金子轩公子那么疼爱吗?
“……”
“……”
这句话一出,众人瞬间都蔫了。
金子意(轻声)无论如何,我也是来金麟台的客人,是被夫人接来的,我不想与你们闹得太僵,还是各退一步的好,僵持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围着她的孩子们面面相觑,最后想了想还是不甘心的陆续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开,小姑娘脸上也没有什么喜色。
这个时候,片片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下雪了。
小姑娘伸出手接住一片雪。
白衣黑发的小姑娘站在庭中央,脸色有些苍白,应是自小体弱。
江澄那个时候就站着她身前右侧不远处的走廊角,看着庭中央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周遭静的只有雪落下的声音,那时年纪尚幼的江澄蓦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江澄心中微微一动,向来不喜欢与女子搭话的他竟是走到了庭中,有些不安的上前,开口却莫名有些结巴。
“小……小姑娘,你知道斗艳厅在哪里吗?”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就向前走去,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金子意是要带路,就也赶忙跟了过去。
小姑娘轻车熟路,似乎是很了解金麟台,很快就到了斗艳厅。
“谢谢。”
金子意摇摇头示意无妨,随后转身离去。江澄愣在原地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甚至连开口问一下她的名字或是自我介绍一下都没有,他突然有些羡慕魏无羡,羡慕他可以那样恣意的与姑娘搭话。
后来,他在彩衣镇再次遇到那个小姑娘。
她长大了,那一次,之前那个白衣小姑娘穿了一身金星雪浪袍,额点朱砂,虽然脸色仍是有些苍白,却还是那副很安静平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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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收回思绪,江澄上前横了她一眼:
江澄(冷声)你原来的房间现在没人住。
金子意……
金子意(微微颔首)
江澄(冷哼一声)省的还要多收拾一间客房。(转身离开)
金子意……
金凌也跑了出来,站在舅舅和姑姑身后,面带疑惑。
如果他没有记错,姑姑以前分明从未在莲花坞住过,那为什么舅舅说姑姑原来在莲花坞有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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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
金子意阿凌,你慢些跑!
跑在前面的金凌转身向金子意扬起一个笑脸:
金凌姑姑你走快点!
金凌转过头,一个没注意,撞到一人。
金凌退开几步,揉了揉被撞疼的头,觉得有些委屈。
金子意这个时候也赶过来了,见金凌撞到了人,连忙道歉:
金子意对不起啊这位公子,阿凌跑得太快了没注意到你,你可有事?
晓星尘不好意思,原是该在下道歉。
金子意抬起头,看到对方,不禁满脸的惊讶。
金子意(惊讶)晓道长。
晓星尘姑娘认识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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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
金子意让云梦江氏的几个门生先带着金凌玩,不用管她,她则同晓星尘去了一间茶楼。
金子意晓道长,许久不见了。
晓星尘(轻声一笑)的确是许久未见了。
金子意道长过的可还好?
晓星尘(点头)尚可。
晓星尘(担心)只是魏姑娘可还好?
金子意微微一怔,随后明白过来,摇摇头道:
金子意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