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像是在问查理苏,又像是问身旁众人,但无论是谁也回答不了。
原本呆滞着的女人突然哭了起来,泪水漫过通红的眼眶。
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揪住自己的头发,脸上满是无力和懊丧。
其余病人家属纷纷露出不忍的神情,有几个走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是经济方面有压力,方案里包括的治疗费用,我可以帮你们想办法,争取全额减免。即便不行,我也可以代你们支付。
中年男人问查理苏:「你...........你说什么..............」

意思是现在你们可以继续治疗,但不用出钱。
他的回答快而笃定,甚至显得有些不经考虑。
人们的脸上或多或少写着讶异,四周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像是海水一样将我的耳朵浸没。
而查理苏站在漩涡的最中心,深紫的眼眸中满是沉肃。
男人似乎终于理解了,他的嘴唇开合,却过了半晌才找回声音。
中年男人向查理苏说:「医生,你是个好人,你有这份心。但你不会懂得看着亲人痛苦地躺在那里,家属心里的难受。」
中年男人苦笑了一下,并未接过查理苏的话头。
中年男人向查理苏说:「但凡我妈醒过来的希望大一点,我倾家荡产也会给她治。上次我进去看她,她还是那个样子,一点意识也没有。手脚都被绑着,管子插在鼻子里,每天就是流食灌进去。你们说她感受不到痛,是,是感受不到,她连我叫她的名字都感受不到。七十岁的人了,你说这样还有什么活头。」

现在说这句话为时过早。情况确实不容乐观,但治疗得当的情况下,如果患者生存意愿强烈,完全有可能苏醒。
我听到离我最近的议论。
家属A说:「这个医生算好的,费用问题也帮忙解决,就是老年人真的不一定下得来手术台。」
家属B说:「我爸这次烫伤了,普通病房住了一个礼拜。昨天就跟我说医院里太遭罪了,到了那天他绝对不进ICU,要体体面面走。」
家属C说:「毕竟是自己的妈,要么再坚持坚持。我朋友家里人,已经说是植物人了,最后还是醒过来了。」
男人像是仍在犹豫,双手交握在一起,又像是下定了决心,眼周泛着红肿。
中年男人向查理苏说:「医生啊,我妈这么多年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我不想让她再受苦了。」
人群之中,查理苏一定听到了这句话。
他嘴唇抿着,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远,又或是灯光有些变化我觉得他看起来很悲伤。
仿佛已经做好了千辛万苦与死神对抗的准备,却被突然告知这场战争早已结束,并不需要他 的参与。
角落中有一道视线落在我身上,洋洋苍白的脸色映入眼帘。
他求助似的看着我,比起父亲、母亲和在场所有的医护,仿佛我才是那个可以求助的人。
我几乎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我,我忽然想到了那位躺在重症监护室中昏迷不醒,对于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的老人。
我心想: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在被所有人讨论着、评判着,然后最终将被确定下来吗?
我看向查理苏。
身旁的助理医师战战兢兢地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中,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只是攥紧了些。